裴肆在姜声声的房里待了一天,用完晚膳后也不曾提离开的事情,姜声声有些坐不住了,有些打探性的问道,“大人……的公务?”
裴肆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似乎是将她的心思看了个通透,只是稍稍皱了下眉,继续看向手里的书卷,“夜深了,没有公务。”
“对对对,大人,夜深了……是不是该歇息了?”这话说的很巧妙,看似是在关心裴肆,实则是下了逐客令,姜声声说话向来隐晦。
裴肆见状也点头配合,看了看更漏这才放下书娟,扭身出了房门,姜声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差点以为……
打眼一瞧,裴肆抱着被子和枕头又折回来了。
瞧着姜声声疑惑不解的眼神,裴肆解释道,“今晚我就睡在这。”
姜声声心一紧,有些不可控的心跳加快,为了防止同睡一张床,姜声声心里打起了算盘,起身就收拾床铺和枕头,让床榻空了下来,用着有些讨好的语气,“大人……你睡床就好,我就……”
裴肆始终沉着一张脸,看到姜声声的动作,他似有心无意的提醒道,“声声,我们是夫妻。”
姜声声站在床榻边,以为自己躲不过去了,手无意识的剐蹭着包裹着的布巾,有些麻,连带着她的神经也一块麻木了,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裴肆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睡一张床吗?
他不是不好女色吗?
他怎么随便就改变主意啊?
半晌,姜声声垂着脑袋木讷道,“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听到这话裴肆才知道她误会了,轻笑了一声,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却起了歹心思,他慢慢诱哄,“要么睡,要么让我亲自给你上药,你要是……”
“上药。”姜声声丝毫没有犹豫。
裴肆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内,裴肆从她的妆奁中拿出伤药,一点点拆下她手里的布巾,那是上回在庄园磨的,那双葱白细嫩的手看似好看,反过来看手心则起破了好几处大水泡。
她的手始终微凉,就没热过。
姜声声将眼神放在了裴肆身上,他上药很认真,上起药来比烟雨还要细致几分,一边上一边吹半分痛感都没有,反倒是裴肆的大手反抓着她的手,热度源源不断的度过来。
姜声声抿唇笑了一下。
裴肆的眼神就没离开她,瞧见她偷偷的笑了起来,裴肆的眼底也泛起笑意。
此时的屋里难得有了几分温馨之意,姜声声回想起自嫁过来之后,裴肆就事事都依着她,不论发生了何事都无条件相信自己,姜声声是有点感激在里面的,她还是开了口,“大人……”
“怎么还大人大人的叫,之前叫我名字不是挺顺口的吗?”
姜声声别扭了一会只好改口,“裴肆……谢谢你。”
裴肆这时已经打好了布巾的结,接着顺势对上了她的眼神,有些命令的口吻,可也被裴肆说的温柔了几分,“跟我这么生分做什么。”
姜声声看着裴肆往地上铺被褥,又撂了枕头,心思早就回到了前几日,“裴肆…那天我见到了阿绫,阿绫求我救出他的弟弟我没同意,然后就起了争执,所以我心情才不好的,后来便去了竹园,我并没有去见裴行之的。”
“阿绫是不是让你求我放了她弟弟。”
不愧是诏狱指挥使,连这点心思都藏不住,姜声声点了点头。
“她弟弟我没接手,是老夫人做的手脚。”
果然是她!姜声声猜的不错,老夫人为了裴行之扫清了障碍,凡是老夫人觉得不利于他儿子的事情,她通通做了手脚。
“声声,你给我记死了,我永远站你这边。”
姜声声看着裴肆的眼神,裴肆的眼里似乎藏着些什么,稍不留神就会把她吸进去,她也不可控制的紧张起来,连空气都觉得有些燥热,姜声声只觉得自己的脸热,脸肯定红了。
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爱脸红的毛病?
姜声声懊恼了一下,却听见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
裴肆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可爱极了,逗起来也很有意思,故意挑破似的说道,“你脸红什么?”
他竟然敢打趣我?!
姜声声气鼓鼓的,懊恼的一股气把屋里的烛火全灭了,从明亮的地方一下子变成昏暗一片,眼睛明显还没适应过来,她便一脚踢上了床榻边的春凳,身体不可控的像一边摔去。
“啊——”
摔在地上的痛感没有袭来,姜声声摸了摸,很宽阔,有点硬实。
“投怀送抱?”
突然而来的声音吓的姜声声抖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落入了裴肆的怀里,黑暗中连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越是着急越是听见了裴肆的呼吸声,就在自己的耳边。
姜声声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被剐蹭了一下,一瞬而过。
那人正环着她的腰。
半晌他还打趣了一声,“声声,你腰好细——”
闷骚!
姜声声心里怒骂了一声,慌慌张张的要起来,手却不知道摁在了裴肆的什么地方,只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悠着点,声声……”
半晌,姜声声在黑夜里红着一张脸,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麻麻的,又用手搓了搓,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裴肆的事赶紧睡觉。
可裴肆实在是太过强大,很难忽略他,姜声声翻来覆去几次之后更清醒了。
“睡不着?”地上的裴肆清问道。
“嗯,有点。”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裴肆还会给人讲故事?这传出去能有几个人会信?姜声声开始洗耳恭听了。
“记得我小时候五岁那年,跟着老夫人参加宫里的宴席,后来应该算是我贪玩儿,跟着当时的小孩一起跑到了染房里,后来他们宫里的小孩欺负我,将我往黑色的染缸里摁,我全身上下都染的一身黑,包括脸,他们都在笑,都喊我包公。”
姜声声忍不住吐槽,“他们怎么这么坏啊,后来呢?”
裴肆的声音又温柔了几分,“后来有个小女孩将染缸砸烂了,染缸里的水泼了出来,他们一群人怕被罚就都跑了,她很勇敢也很霸气,还说我是废物不敢跟他们生气。”
童年的回忆大多时候都会被人记很久,包括裴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裴肆都靠着她来活,每每想到她的话,裴肆便始终劝告自己,只有变的强大才不会被人欺负。
“后来你找到她了吗?”
“嗯,找到了。”
找到了?
姜声声疑惑道,“那你还怎么还答应跟我成婚啊?”
“姜声声……”裴肆轻念了一声她的名字,又似是在复刻什么,没回答姜声声的问话,“不早了,赶紧睡吧。”
故事戛然而止,姜声声却睡不着了,看来裴肆心里是住着人的,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姑娘,不过是奉旨成婚,若不是太后的旨意,按照裴肆当前的实力,肯定会风风光光的将那姑娘娶回来,他们两人也定会琴瑟和鸣。
他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他有没有想过要纳妾?
纳妾?
姜声声摇了下脑袋,将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给踢走,自己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夫君纳妾的。
脑袋里的想法不断的冒出来,直至深夜姜声声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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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声声醒来时早已天亮,缓了一会猛然想起早膳的事情,烟雨似是听见了房里的动静,端着瓷盆进来放在了春凳上,姜声声打眼一瞧,地上的那人已经不在了。
烟雨似是瞧出了自家小姐的心思,笑着说道,“夫人,天还没亮的时候大人就被九安哥哥给叫走了。”
姜声声见怪不怪,裴肆向来公务缠身,用了些早膳便抱着立夏坐在鱼池边喂鱼,早些时候养的荷花早已放进了鱼池里,小锦鲤鱼也已经慢慢养大,她一边丢食一边撸猫,心思早就跑一边去了,裴肆回来的时候全然不知道。
烟雨瞧见裴肆欠身先要行礼,裴肆率先比了个“嘘”的手势,趁着有一段距离他像烟雨打听,“声声怎么样?”
烟雨摇了摇头,“今儿早上瞧见你不在就不怎么开心了,就连早膳都没吃几口。”
裴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想什么呢?”裴肆走路无声,想来是多年练就的一身功夫,吓的姜声声身形一抖,瞬间将她的魂给唤了回来。
姜声声摇了摇脑袋,“没什么。”
裴肆将手从身后拿出来,赫然是一张图纸,将图纸递给她。
“给我的?”见裴肆点了点头她才收下。
似乎是房建的图纸,有些摆设似乎跟鹿溪苑的有些相似,但有些却大为不一样,图纸里的鱼池和院子很大,还有二层的阳台,宽阔明亮,姜声声有些不懂,“这是什么图纸?”
“以后我们两人的房子。”
姜声声心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弯唇一笑,眉眼弯弯的,那双狐狸眼此刻也柔顺起来。
裴肆继续道,“有些地方我拿不定主意,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姜声声心里暖暖的,按当时的时代来说,房屋建造皆属于男人之事,不允许内人参与否则就会冠以不吉利的标签,而裴肆却不顾那些传言,凡事与她有商有量,姜声声心里坦然了,以后就算跟裴肆一起生活,似乎也很不错。
姜声声看着图纸一处的牌匾名,笑了一下,“这里是鹿溪苑!”
“嗯”裴肆轻应了一声,随后指了两处道,“我想把院子弄得大一些,你觉得可好?那里可以继续种你喜欢的花,鱼池里撒你喜欢的鱼苗,听闻你喜欢海棠树,不妨再种上一些。”
“而这里的二楼光线好,坐北朝南,打算给你做个专门做女红的地方,省得伤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