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着几日入了暑气,姜声声也懒得再出门,躲在鹿溪苑的葡萄藤下面看书,烟雨靠在石桌上打瞌睡,小吉刚打了一桶水回来,“哎呀”了一声。
烟雨顿时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小吉睁大了双眼看向鱼池,用手指了指,“立夏!立夏捉鱼了!”
几人同时望向鱼池,那圆滚滚的小白猫此时正逮到一条锦鲤鱼,锦鲤鱼是前些时候姜声声亲自撒的,都是些小鱼苗,没想到今日却被立夏逮着吃鱼去了。
烟雨赶忙将立夏抱起来,“臭立夏,早上吃那么多,怎么还吃啊,你看你的脸吃的有多圆了?嗯?”
小吉又看了看那个小鱼苗,小金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的一些鳞片被立夏给抓破了,“可惜了,活不成了。”
姜声声放下书卷,从烟雨怀里将立夏给捞过来,“立夏还小,对这个家还不太熟悉,以后熟悉了也就不动自家东西了,你说对不对,小立夏?”
立夏虎着一张脸,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看着姜声声,就连耳朵都立成了飞机耳,它似乎在理解姜声声话中的意思,乖巧的“喵”了一声。
这时小吉又匆匆来报,“夫人,后门有个叫阿绫的姑娘想要见您。”
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鹿溪苑有个后门直通外街,若是有客人造访必先从裴府正门而入,而这阿绫怎么是从后门找到小吉来通报的?
姜声声将立夏放到了一边,又用手抚了几下这才回话道,眸中带着深色,“让她进来。”
仅仅是第二面,阿绫便憔悴了许多,再不像第一面时那般清秀了,眼下一片黛青,想来也是许久没有睡好的缘故,一身粗布裙,见到姜声声时“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她面前。
“姜小姐,求您帮帮我吧……”
姜声声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也不能盲目答应,她淡然自若道,“你若是有什么事不防先起来再说。”说罢,递给了烟雨一个眼神。
烟雨不知从哪捞来一把椅子,不管如何先让阿绫起来再说,一直跪着承人情不说,倒安了个铁石心肠的名声,反倒是害了自己。
阿绫见状只好坐下,但眼里也止不住的乞求,“姜小姐可否同裴大人说说,放了我弟弟。”
为了弄清原委,阿绫只好将实情告知姜声声。
阿绫原先是靠卖点心过活的,日子算过的不错,但她有个弟弟浑浑噩噩迷上了赌钱,欠了一屁股的债跑了,于是要债的人便追到了阿绫这里,要债的人在阿绫的地盘撒泼,后来才遇到了裴行之。
裴行之总是三番两次的出头帮忙,为了还清赌债,阿绫将原先的店铺给当了,换了钱之后还了赌债,来到上京之后本以为要过上了好日子,可那追债的人一路也追到了上京,之前欠下的钱高利息一滚,已然是还不清了。
裴行之出过几次面,于是追债的人知晓了他的身份,每隔一天便派人将欠条塞到裴府守门的小厮手里,渐渐的,裴行之也不再见她了。
阿绫此刻已是泪流满面,“我弟弟如今进了牢狱,可他还小,可否求姜小姐替我求个情,阿绫求你了……”
这明显是个烫手山芋,况且若真是帮了阿绫,那就是帮人作恶,姜声声换了个能让人接受的说辞,“阿绫,赌债的钱我倒是可以帮你解决,但你弟弟的性子还需多磨磨才好。”
阿绫愣住,脸上泪痕还在,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姜小姐什么意思?你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为何不愿帮我?”
“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你弟弟还小,且让他吃些苦头改了这毛病才好,若是你事事都捞他,他又如何能长大?如若改不了这毛病,不但害了自己不说还会连累了你。”
阿绫恢复了一脸冰冷的样子,从座位上坐了起来,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不帮就是不帮,何必找这么多借口,你就是看不起我!”
姜声声淡笑了一下,也懒得再与阿绫解释,最后一次提出这件事的解决办法,“欠下的钱我会先借与你,让你先还了赌债,日后手头宽裕了你在还我便是。”
“我才不需要你的钱!”阿绫冷笑了一声,“怪不得裴行之不喜欢你,你就是太自大,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生的好吗?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姜声声拂袖而走,“你自便。”说罢任由阿绫吆喝,阿绫的声音令她额角直跳,随后又命令小吉,“请她出去。”
烟雨一脸生气的样子,替自家夫人打抱不平,“夫人,她怎么这样啊?你好心帮了她,她还这般忘恩负义!”
阿绫这么一闹,天气本就炎热,心情便更烦了,“烟雨,我且去后院走走,你不用跟着了。”
出了鹿溪苑往西南走,穿过一道长廊便是竹园,竹子生的枝繁叶茂,长长的竹身高耸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过来,每当风吹过来时沙沙作响,这便是最安静的时候了。
刚到这里,却多了一人,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姜声声停住步子扭身便想离开。
“声声……”裴行之一身浅蓝色锦袍,面色中带着愧疚之意,不知不觉间竟还带着几分喜色,他上前了几步与她拉近了距离。
姜声声后撤了几步,“二弟,如今我已是你大嫂。”礼数周全,时隔几月已是不同的身份。
“声声,我不喜欢阿绫你以为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你应该熟悉我的。”见到姜声声与他这般的生分,他心里已然不舒服,“我只是……我只是可怜她,仅此而已。”
因为可怜她,所以可以在有婚约的前提下与别的女子纠缠不清吗?
自己曾在裴府门口等了他一个多时辰,他也只是派小厮告诉自己没有时间,阿绫出事的时候,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
你说那是可怜,那为何对我就这般狠心。
如今的说辞到底也是徒劳罢了。
姜声声看的清。
“二弟,多说无益。”姜声声一手捏着帕子转身要走,偏偏这时裴行之拉住了她。
“声声,你先听我说完……”
“你放开我,你松开!”姜声声拧着秀眉,无意间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飘过,她心一悬,刚扯开就见到莲心婆婆带着人过来了。
莲心婆婆一手扯着帕子,满脸的尖酸刻薄,“没想到啊,姜小姐与二公子私会真是不挑地方啊,连我们都不知道避一避——”
大厅内,姜声声与裴行之跪在地上,面前坐着的是老夫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断完阿绫,又来了一个姜声声,老夫人厉声训斥,“姜小姐,你可还记得你已是有婚之人,怎可还跟行之混在一起,你们难道是想旧情复燃吗?”
“回夫人的话,我们只是恰巧偶遇。”
裴行之见到老夫人这般苛责姜声声,“母亲,不是这样的,我们真的是偶遇,我可以作证的!”
老夫人冷笑一声,“这可有你说话的份儿?!”接着递给莲心婆婆一个眼神,莲心婆婆便带着人将裴行之带走了,大厅内已然只剩她们二人。
“偶遇?这么巧,恰巧身边一个下人作证都没有,偏偏还被府里的丫鬟给撞个正着,你要说偶遇,你可有人证?”
形势偏于老夫人这边,仅几句话的功夫,姜声声便知道老夫人不会放过她,或许阿绫的弟弟也是她找人从中作梗,凡是不利于裴行之的事情,老夫人通通都给切断了。
如今裴行之又将心放在了她这里,而她又是个有夫之妇,老夫人绝不可能将事态发展下去,觉有可能借着此次事情将她处理干净。
“既是没有人证,那便就是在私会。”
姜声声对上老夫人的眼神,丝毫没有惧怕之意,“二弟乃夫人所出,二弟的所作所为想必做母亲的,定是清楚的很。”
“呵呵……想不到你还狂的很,你以为你还脱的干净吗?”
姜声声将腰板挺的正挺的直,纵然撕破脸将话说的依旧很体面,“声声乃行得端坐得正,只有歪心思的人才会认为在私会。”
老夫人笑得脸都开花了,“好一个牙尖嘴利,你就是说破天也解释不清楚,我且派人回姜府告知此事,而你——发配北方庄园里去,让他们好好磨磨你这锐气!”
“夫人这么做,等裴肆回来夫人又如何交代?声声认为,暂且等裴肆回来与他解释后再处理也不迟。”
“你当真是还有脸说,裴肆有你这这么个妻子也是家门不幸了,你还想等着裴肆回来,来人!给我带下去!”
说着,大厅的门缓缓打开,一瞬间涌出七八个人来,姜声声的手被人反剪着绑在了身后,来没来得及叫人就被塞了一嘴布巾,随后就被人塞进了马车里。
烟雨只觉得自家小姐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出去找了一圈却碰见这一幕,眼见着姜声声被塞进了马车,烟雨赶紧从鹿溪苑后门跑去了指挥使司。
指挥使司有人把手,烟雨左右进不去,隔着守卫只好大声的喊,“裴大人!夫人出事了,求您去看看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