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姜声声便赶往飘香舍,裴肆和往常一样坐着看书,直到瞧见她来才放下书卷,安排下人将早膳端来,裴肆和往常一样吃三鲜面,眼尖的姜声声却察觉到自己的这碗混沌里没有了香菜。
想来又是裴肆花了心思。
“昨日太晚,没来得及和你说。”
没有头脑的解释了一句,很不像裴肆的风格,姜声声也每没太听清,“什么?”
裴肆吞了几口面,眼底带着几分郁气,“我是庶出,老夫人并不是我生母。”
简简单单的一句,姜声声听懂了。
原来那老夫人是裴行之的亲生母亲,怪不得之前与裴家的婚事说让裴肆来,那老夫人一口就答应了,估计是正暗下里寻着更好的女子与她的裴行之相配,可谁知裴行之出了差错,阴差阳错间冒出了个阿绫。
昨日之事明显是老夫人想拿她开涮。
而裴肆的意思,只要她自己礼数周到没有冒犯之处,老夫人还要苛责和刁难的话,没必要那般受着。
姜声声吃完最后一个馄饨,从袖口里摸出来一个物件,叠的四四方方的,伸手递给裴肆,眼神里似乎还带着几丝期盼。
裴肆睨了一眼伸手接过,“给我的?”
姜声声抿唇点了下头,温声与他解释,“我擅自自主给你绣了纹样。”
裴肆的眼神落在了手帕上,那是上回她梦魇之时给她拿来擦汗的,此时的手帕干干净净,飘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右下角还有一林竹子,竹身修长,通体颜色发亮,想来这手法倒是精巧,将这柱子绣的惟妙惟肖。
裴肆似乎扬了下唇角,“多谢夫人了。”
姜声声悬着的心落下了,闻言也抿唇笑了一下。
“半月后是太后生辰,劳烦夫人与我一同赴宴。”
太后的生辰?
姜声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裴肆又出了门,只是派九安送来了一只猫,圆滚滚的包子脸,全身白毛,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柔光,姜声声抱着不撒手,喜欢的很。
“夫人,没想到裴大人还挺会疼人的。”烟雨站在一侧看着姜声声和猫闹在一起,忍不住感叹。
姜声声不知可否。
两人之间情谊算不上,倒像是搭伙一起过日子的夫妻,各取所需,在完成对方的要求下会有些额外的奖赏,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姜声声知道唯有自己站得住跟脚才能立足,要么你有手艺傍身,要么就是有金银财宝傍身,“烟雨,走,出府。”
她与宋符绒许久未见,先一步约在了一处茶楼里,直至添茶的小厮来了三趟之后,宋符绒才现了身。
“符绒,你怎地瘦了许多?”姜声声眼瞅着圆脸都瘦成尖下巴了,怎么看都没以前那么可爱了,就算抛去这些不说,可是发生了别的事?
“再别提了,声声,我爹眼瞅着我及笄,说什么都要我学女红,背女戒学家规什么的,可把我给弄的……”说着一把抱着姜声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念叨着,“我也可太惨了……”
姜声声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几分端倪,这个时候的大家女子出嫁,不但要看品行样貌,还有各项才艺,大家女子尚且请的起老师,可小门小户的呢?
“有些东西还是学一学,有些手艺傍身才好。”
“声声,你怎么出嫁之后连说话都像母亲说话一般了……”说着符绒微眯着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最后忍不住道,“难不成你为人母了?”说话间竟还伸手抚了抚姜声声的肚子,“我可是要当小姑子了?”
姜声声脸蓦然一红有些嗔怪,“你说什么呢……”
符绒越笑越诡异,“听说回门的时候,还是裴肆亲手把你扶下马车的呢,你俩恩爱的……啧啧啧!”
“你都是从哪听来的,我又从未与你说。”
符绒轻哼一声,“等你给我主动说出这些事,怕不是我坟头都长草了呢!”正说着,符绒贴近了一些,咬耳朵似的打听道,“你俩到底那个了没?”
“哪个?”
符绒撅了下嘴,姜声声瞬间明白了。
“别闹,没有过。”
符绒惊呆了,明显不信,“不是,画本子上都是这么讲的,两个人睡一起都会那样的。”
姜声声扯了下手帕,“你可别胡说,我们是我们,画本子是画本子。”
符绒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更是小声的说出天大的窟窿,“莫不是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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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隔间,一身武袍装的男人忍不住低笑,只好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勉强压了一下笑意,“你听着了吗?那姑娘可是讨论你不行呢。”
裴肆睨了他一眼,拎起一旁的精致雕花长嘴壶沏茶,显然没把这句话放眼里。
武袍装的男人看着裴肆的神情,忽然起了劲头,有些找打似的问道,“你俩春末结的婚,如今都进夏了,夫人的肚子怎么没个动静啊?”
“你该不会真不行吧……”武袍装的男人往他那瞅了一眼,眼中带着一言难尽。
裴肆慢条斯理的饮着茶,随后一脸淡漠的回道,“不是不行,是没有过。”
那男人明显更吃惊了,好大半天才缓过神来,轻轻的打探,“不是,她不是你那什么吗,你怎么不那个。”
这话说的隐隐约约,但裴肆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说到这里裴肆的眼神分明冷了几分,忍耐似的吞咽了一下,“她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不喜欢你碰她还是?”
裴肆垂眼带了几分懊恼,“不喜欢我。”
武袍装的男人不是上京人,自然没听过姜声声与裴行之的事情,裴肆挑重点的给他说了几句,那男人听后忍不住泼凉水,“上京大戏,你夫人喜欢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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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姜声声点的菜均已经上齐,两人吃吃喝喝的说着小话。
宋符绒看着姜声声的面容倒是比成婚前还要红润,但一想到自己马上也要面临成婚,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伤心,她垂下眼睫,“声声,你说裴行之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娶到你啊……”
姜声声轻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也云淡风轻似的,“他后不后悔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是嫁给他,我会后悔。”
宋符绒夹了块儿里脊肉吃得正香,“你不是以前很喜欢裴行之吗?现在却闹成这样……”以前的姜声声她是看在眼里的,不论什么都围在裴行之身后转,裴行之去岭南驻军,姜声声每日都在府里抄写经文,为了能与裴行之相配,努力学好女红,认真读书甚至骑马。
“以前小不懂事,总以为自己努力一些就会争取到,感情这个东西不是说一个人努力就能成功的,后来仔细想想,我并不喜欢他。”
宋符绒恍然觉得姜声声在这些时日里强大了许多。
姜声声给宋符绒沏了茶,“好了,不说这个,你可知道上京哪里有学堂?”
“学堂,那都是供男子读书的。”
就是这个,姜声声淡笑了一下,“无妨,你且告诉我就是。”
宋符绒报了几个地名,姜声声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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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
那男人只是轻笑,后来忍不住叫了小厮来添一壶酒,只感叹这缘分果真是巧妙,这么偏僻的一个茶楼,这夫妻俩还能撞在一起,果然是天赐的缘分。
“你可是听见了?她不喜欢你二弟。”
小厮刚拿来了一壶酒,那男人还没来的及倒酒,先一步被裴肆抢了先,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既然她不喜欢你二弟,你可得努力些,让她对你上点心才行。”
裴肆对于感情这方面自然一窍不通,年少的时候注重学识和身手,后来当了锦衣卫指挥使,精力全权投在了公务上面,后来回门之前还是九安提醒的,他说,“大人,明日回门。”
“怎么努力?”裴肆轻问。
听到问话,那男人只觉得人生高光了,这辈子还有裴肆不懂的问题,他拍了拍胸脯说,“你且听我的。”说罢,他附耳贴近裴肆小声说了几句。
裴肆听完忍不住拧了下眉,“这…能行吗?”
“我可靠谱着呢。”
两人到底是又唠了一会,男人还是有一点搞不明白,“你说,她问学堂做什么?”
裴肆垂眼似乎在思虑,末了说了一句,“她想办女子学堂。”
“女子学堂?有点难度啊,啧啧啧,不得不说你女人还是有点野心的,你什么态度啊?”
当今只允许男子上学堂,女子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里守着,直至出阁,抛头露面的女子会冠以不检点的名声,由此那女子的一声便毁了。
而姜声声想办这件事,明显是更改朝纲的大事,不用说都知道要栽许多跟头。
裴肆泰然自若,“自然支持。”
“可朝廷不一定支持啊,你可犯难咯。”
“那便是我的事。”裴肆对上男人的眼神,眼神中坚定不移,有似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
那男人瞪大了眼睛点了下头,“哎,不过,她可是跟宋国公府的小女儿走的近,你们向来两个阵营,你不怕日后……”
“无妨,女子之间的情谊何须干涉。”
“裴肆啊,你到底是掉进爱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