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登船口,与周围满脸笑容的旅客们格格不入。
也许是因为他的怪异,有个一身制服的船员走近两步,彬彬有礼地向他询问:“先生,欢迎来到礼赞号。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不……没什么。”
乔自秋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们对话了两句,周围有几个年轻人好奇地投来目光。
也许是这边闹出的动静大了点,关阳抬起头,发现是乔自秋后挑了挑眉。
他拍了拍周礼的肩膀,停下两人的聊天后就迈开长腿,大步向乔自秋走来,没两步就停在了少年面前。
“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少爷啊?”
他说话间带着浓浓的笑意,随手摘下墨镜,吹了声口哨。
“你今天看上去比平时更可爱了。好久不见,小秋。”
“你不应该用‘可爱’来形容男人,至少不应该用来形容我。”
乔自秋一板一眼地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阳一如以往的自来熟,他安心了不少,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也不知不觉地消失殆尽了。
“还有。虽然的确有一阵子没见了,但我记得,你每天都有给我发早安晚安。”
“哈哈,你还是这么认真。我……”
关阳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刚想说点什么,身边就挤来了另一个人。
少年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喜悦,因为急切地跑动而染上一层薄红。
是周礼。
“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周礼显然是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小跑过来张开双臂送上一个热情满满的拥抱。
“宋宇哥去客房帮我们放行李啦,上船了就能看见他!”
“宋宇……”
乔自秋微微一愣。按照原文剧情,宋宇并不应该在这艘船上。
“他也来了?”
“我把他也叫上了。”
轻轻拍了拍兴奋小孩的肩头,等周礼乖乖松开拥抱,关阳才终于找到插话的契机,眨了眨眼笑道。
“朋友多才好玩呀,哥哥!”
周礼在一旁点点头,补充道。说完这话,他扭头看了眼登船口。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上船吧!”
“我帮你。”
不等乔自秋开口,关阳就微微弯下身子,把他的行李提起。
“不……”
没说出口的“不用了”哽在唇边,乔自秋默默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才跟上对方的脚步。
“谢谢。”
“没事,互相照顾而已。”
关阳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爽快地搬出用了不知多少次的说辞。
“小心楼梯。要我扶你吗?”
他一边说,一边摊开空着的掌心。
事到如今,乔自秋已经不会再天真地相信这看似友好的话语了。
他只是抿了抿唇,垂下脑袋假装没看见关阳递来的手,闷头快步走进船舱。
满脑子游轮剧情的他,也就因此忽视了周礼悄悄回过头,与关阳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
两人四目相接,而后周礼悄悄眨了眨眼。
那是不含有任何友谊之外的感情,而带着满满促狭笑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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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甲板,落脚有种飘忽的感觉,与陆地略微不同的触感让乔自秋有种踏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大厅环境典雅,通透的玻璃落地窗布满目光所及之处,蔚蓝色的海水一览无遗,甚至有种被海洋温柔包裹在怀里的感觉。穿着礼服长裙的女人凑在一块聊天,耳边时不时传来幼童的欢呼,一切都是那么快乐与梦幻。
乔自秋正看得愣神,一位穿着一身西式制服、打着漂亮领结的侍者热情而不失礼仪地迎上前:“几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们去客房。”
周礼轻轻咳了一声,收敛起满脸的兴奋,轻声答道。
“这边是一层,几位的客房是在三层。请跟我来——”
他快速介绍道,刚转过身,几人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呼唤。
“小周,少爷——哎,这不是红领巾嘛!”
一头晃眼的红毛,哪怕是在人群里也是极为突出。
宋宇大着嗓门,一边喊一边小跑到他们身边。他停下脚步,向侍者好脾气地笑了笑:“没事,我知道客房在哪,这儿交给我就行。”
侍者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显然,有这么一个知情识趣的客人是一件运气不错的事,他当即笑了笑,又说了两句客气话便转过身,向其他需要帮助的客人走去了。
“一共两间房,两人一间。”
宋宇走在最前面,两只手十指交叉搭在脑后,边给众人带路边说道。
“嗯,咱们去的路上先分好怎么住吧?”
“我和宋宇一间房。”
“陈源,我俩一起住吧。”
少年清脆的声音,与青年低沉的男声叠在了一起。
乔自秋眯了眯眼,扭过头,恰好对上同样投来目光的关阳。
他难得一次主动开口提议,而最终目标当然是把两个主角凑一块,孤男寡男在狭小的空间里自然是容易感情急速升温。
至于关阳……
乔自秋飞快地放弃了揣测对方想法的行为。
他不知道对方这么干的原因,也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不想。
“小礼你和李述衡关系挺好的,适合住一块。”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好借口,只能干巴巴地直接开口。
“我和宋宇比较熟。”
话音落下,乔自秋便打足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关阳的歪理。
没想到,先开口的竟然是宋宇。
只见他一听这话,立马就回过头,仿佛感到十分荒谬似的满脸震惊。
“哎哎哎,这话就不对了!咱俩再熟,又哪能熟得过你和少爷呀!”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几乎打乱了乔自秋所有的心理准备。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但,我认为——”
“宋宇哥说得没错!”
周礼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帮腔道。
“你们明明就是很好的朋友啊,述衡哥哥还救了哥哥好多次呢!宠物店那个算一次,小巷子里算一次,啊对了,还有酒宴上……”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数。
而关阳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笑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紧紧粘在乔自秋身上,没有离开过。
“但是……”
就连周礼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是乔自秋所没有设想过的。他连声音都变小了不少,气势弱了许多。
“不要犹豫啦,旅行嘛,就是要和朋友玩得开心!”
周礼甜甜地说道,抓着乔自秋摇了摇。趁别人不注意,他飞快地凑到乔自秋耳边咬着耳朵悄声说道。
“哥哥,你是不是还在介意婚约的事?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有什么不好的看法的。”
“……。”
乔自秋顿时哑口无言了。
周礼太过聪明,已经把他想打的主意猜了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懊悔——那天到底为什么要和周礼挑明?害得自己现在束手束脚的,什么都做不了。
实在是太憋屈了。他只能一边在心里哀叹自己实在太没经验,一边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好吧。”
他话一出口,宋宇和周礼都不约而同地小小松了口气,就好像成功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
然而这一次,依旧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少年,仍然错过了周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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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下午,沉浸在懊悔的乔自秋都是在自己房间度过的。
当然,他没忘记把关阳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抱歉,我想自己静一静。”
他面无表情地说罢,就砰地把门关上,门板差点夹到关阳的鼻子。
关阳表情很是无奈,但也没有掏出房卡强行进门,而是乖乖地站在门外,压低声音与门内的乔自秋对话。
“行,那我先和他俩逛逛。”
说到这,他顿了顿,过了好一会才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
乔自秋回答得很快,语气一如往常地平淡。
“只是需要独自思考的时间。”
隔着一扇门,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变调,也听不出话语中的情绪。
“好吧,那我晚上再来找你。”
关阳苦笑一声,没过一会儿,门外便没有了声息。
门内的乔自秋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抿着唇,好一会才转过身,在松软的沙发上坐下。
此刻的他,实在没办法把这趟游轮之旅当作普通的旅行看待,更没有心情去玩耍了。
他确实没有生关阳的气。
无论怎么说,最开始在夜总会就把剧情搞砸了的人,是他自己。
虽然关阳的确做出许多拖后腿的事,但不可否认,他同时也给予了自己很多帮助。
事情进展到现在,还是先想想往后怎么补救吧。
他这一想,就想了几个小时——
今天起得早,他发愁的事情又太多,身心疲惫的情况下没一会就闭眼睡着了。
意识模糊之间,他好像看见眼前场景变换,而看不清的景象中,仿佛有谁满脸焦急地向自己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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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
“……求婚……准备……”
听不真切的交谈声,从离自己很近的方向传来。
乔自秋费力地睁开眼。
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有两个身影。一个侧过身坐着,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腰部附近。另一个则是微微弯腰,与另一人低声说着话。
他抬了抬手,却感到一阵温暖的阻碍。
眯起眼,慢了一拍的大脑后知后觉传来讯息:自己此刻是躺在床上,盖着一层舒适的被子。
乔自秋呆了几秒,意识还有些懵懂。
如果他没有记错,自己应该是在沙发上睡着了。是谁把自己抱上了床,还妥帖地盖了床被子?
就连对话的那两个人,都像是顾及他在休息,特意压低了声音。
他一边想,一边满满支着手臂坐起身。
“嗯?醒了。”
恰在此刻,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动静。
他低下头,两人目光直直相交。
……是关阳。
乔自秋心里冒出了一种奇异的情绪,像是对方的出现全在意料之中一般。
也对,只有住同一个房间的关阳才能进来。
乔自秋目光一闪,还没说话,关阳就抢先说道。
“我在外面坐了一个多小时,听见里面没动静了,就进来看一眼。抱歉,我只是担心你睡沙发上会着凉。”
他说得诚恳,乔自秋自然也就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他本意也并不是对关阳有很大的怨气,听见他语气带着几分可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内疚感。
“是这样。宋宇哥说陪我逛甲板,我问述衡哥哥要不要一起,他都拒绝我了呢。”
另一个人也笑着补充道。
“之后我们又经过了一次,看见述衡哥哥还在等你。他真的很关心你呢!”
说话的人是周礼。他见乔自秋醒了,笑着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这样……抱歉。”
乔自秋看了眼关阳,小声说道。
连周礼都这么说,他更是愧疚了。
但话说到这,他心中又出现了新的疑问。
……这两个人,刚才是瞒着自己在聊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
我觉得答案很好猜!(给评论区递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