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几日。
关于和周礼的关系,乔自秋原本还想尝试反向补救一下,但每次看到周礼那双充满信赖的眼睛后他就变得浑身僵硬。努力了几次后,最终他也只能作罢,颇为摆烂地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天,是乔自秋这个学期考最后一场试的日子。
陈源读的是理科,市场营销。虽然乔自秋作为一个外来户接手,但在他这两周名为打发时间、实则对着课本认真学习之下,到底还是顺利考完了,且自我感觉成绩应该还不错。
等他离开校门时,天已经黑了一半。
乔自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摸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考试时接收的新信息顿时一股脑涌了出来。他慢悠悠地逐个点开看,把垃圾广告纷纷清除掉后,有实质内容的信息也就剩下两条。
一条是关阳发来的,一如既往时在用亲昵的语气问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看了眼,简单地回复了四个字。
【乔自秋:很好。没有。】
至于另一条,则是周礼发来的。
【周礼:哥,爸爸刚跟我说今晚出门聚餐,让我转告你一下。刚好宋宇哥陪我回学校拿点东西,要不要顺道去接你?】
在信息的末尾,还附上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啊……想起来了。周礼的学校,似乎就在附近。
乔自秋边走,边放空大脑地想着,点击屏幕慢慢打字。
然而还没等他打出两个字母,手臂就忽地被人一把拽住并往后狠狠一推,而后伴随着火辣辣的刺痛的是掌心一空,手指徒劳地在光滑屏幕上划过。
等他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才发现手机已然被人夺走了。
“……?”
他茫然地抬头。
这算什么,遇到抢劫犯了吗?
原剧情里好像没这么一段。是在背景里略过了,还是又出现了节外生枝的事端——
回过神来,他左右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推进了一条幽暗的小巷里。
电线杆上悬着几个废弃的监控摄像头,脚边是倾倒的垃圾桶,大袋大袋的垃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巷口仍是车水马龙,来往人群嬉笑打闹,霓虹灯早早地亮起,热闹的喧嚣却无法传进耳边。大片大片的屋檐阴影之下,就连黄昏的余晖都显得格外黯淡。
“哟,几天不见,手机都换了个新的啊?”
来人悠哉游哉地上下抛着夺来的手机,压着嗓门冷笑一声。
“这是傍上大款,长能耐了啊,你这小子!”
……这个声音,有点陌生。
而且背着光,看不清长相。
乔自秋微微皱起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没有得出答案。
于是,他干脆拍了拍衣服沾上的浮沉,十分礼貌地询问。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还给老子装蒜!”
那人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而后竟是猝不及防地抬腿,一脚当胸踹了过来。
——!
乔自秋瞳孔一缩,想要侧身躲开,然而反应慢了一拍,躲闪不及,被踹了个正着。
一声闷哼,他狠狠摔在那倾倒的垃圾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当巨响。
尾椎骨传来剧烈如闪电般的疼痛。乔自秋痛苦地皱起眉心,嘶地倒抽了口冷气。
他一只胳膊撑着地面,舒了口气想要站起。然而还没等他起身,后腰就又挨了一脚。
“还想跑?”
那人收回腿,蹲下身一把揪起乔自秋的衣领,把他整个身子都拽了起来。
“你小子今天不老老实实解释清楚,老子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咳——咳咳……”
衣领被抓起,与之同时而来的便是难以忍受的窒息感。乔自秋难受地眯起眼,呼吸困难地咳了几声,才艰难开口。
“可我真的不认识……你……”
“行,玩失忆这一套是吧。”
那人短暂地松开了乔自秋的衣领,刚从受害者那儿夺来的手机亮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施暴者的脸。
一张平庸的脸。眼睛很小,蒜头鼻,咧开嘴能看到几颗黄黑黄黑的牙齿,估计是被烟熏黑的。
身材矮胖,挺着个大肚子,一身名牌潮流服饰都但不住他那股由内至外、若有若无的汗臭味。
“看好了,姓陈的!”
胖子狞笑着骂道。
“老子是你张爹!”
“张……”
乔自秋凝神看着他,正想说句“麻烦报个全名”,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张允?”
“哟,失忆给治好了是吧?行,这手机就抵给老子当医药费了。”
张允对他的答案很是满意,又一把扯起少年那还皱巴巴的胸口衣领。
“老子好心给你介绍工作,你就是这么报答的?经理让你陪酒你装清高不肯去,怀恨在心是吧,还敢报警把老子的店搞垮?挺能耐啊你!”
“还有啊,老子也是早就看看透你了,贼眉鼠眼的成天不知道在打什么小心思,还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呢?嗯?说话!”
衣领被猛地抓起,乔自秋顿时离那张肥胖凶狠的脸又近了几分。
报警?
少年迷茫地把那天的记忆细细过了一遍,最终定格在和关阳同乘离去的那段。
那时候,开车的宋宇好像说了句什么……
“公安局那边已经联系了,正在派人过去”?
他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关阳报的警。
所以,现在是夜总会被举报没了、张允的靠山也没了。气不过的张允稍一打听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他这么个小角色身上,然后找麻烦来了。
那么,事情就已经明了了。
虽然的确不是他本人报的警,但乔自秋并不觉得关阳做错了。倒不如说,要不是那天他自己也中招、以至于昏了过去,估计当晚回去醒过神了也会打电话报警。
因此,他只是轻轻咳了两声,就沉稳地开口说道。
“不是怀恨在心。那家店,本来就不干净。”
“呵,口口声声不干净不干净,好像自己又有多正义似的。”
张允阴笑着,松开衣领,掐着乔自秋的下巴。脏兮兮的拇指在少年白皙的脸上蹭来蹭去,最后撩开盖过眼的长刘海。
“你以为自己又干净得到哪儿去?嗯?”
失去刘海的遮挡,乔自秋那张清秀的脸顿时完整地暴露在目光之下。
介于成熟与稚气未脱之间,少年的脸秀气又俊美。睫毛浓密,温顺地覆在狭长的凤眼上。瞳仁乌黑明亮,眼尾微微挑起,显得多情又勾人。再搭配上眼睛主人那澄澈又平静、仿若无机质般的目光,造成的反差直叫人看得心中狠狠一荡。
“认识你的第一天起,老子就看出来你小子长得不赖。”
胖子像着了魔似的,贪婪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大刺刺地来回扫荡,粗糙的拇指揉过脸颊,在柔软温热的肌肤上留下红印。
“搁这装什么呢?靠着这张脸,挣了不少脏钱吧?老子看你这幅身子早就被玩烂了,啧啧。”
乔自秋抬手,扣住那只不规矩乱动的手腕。
“只是唱歌跳舞喝酒,那样的店并不在少数。但你们那儿,是纵容客人们在酒里给无辜的服务生下药。所以,我说你们的店不干净。哦,或者应该直白一点:这是违法。”
“那些人都是自愿的!你小子,还真以为人人都这么清高?”
张允冷哼一声。
“这个社会本来就这样!”
“光是我那天看到的受害者,就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
乔自秋自始至终都是平和的语气,哪怕被踹了两脚,冷静的眼神也没变过。他把那双作乱的胖手移开,顿了顿继续说道。
“或许你说的没错,但我更愿意相信……他是被你,或者像你一样的人所蒙骗过去的。”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缺钱。但无论再怎么缺钱,我也不会做这种……与良心过不去的脏事。”
“也麻烦你不要把社会是好是坏这个问题一概而论。这个世界很大,但你的眼界,太小了。”
清冷的声音,如同一谭冰冷的泉水一般,冷冰冰地浇在那人心头。
手腕被拨开,那双勾人却看得人暗暗心惊的眸子,也重新被柔软的发丝盖过。
然而张允心中却久久震荡,仿佛依然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
自己丑陋的身影。
“你——”
他怒喝一声,彻底忍无可忍了。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他心中只剩下浓浓怒火,抬起右手就是握拳狠狠砸了过去。
砰!
拳拳到肉的声响令人牙酸。
乔自秋努力侧身,但先前毕竟挨了两脚,此时伤处仍然阵阵作痛,一旦牵扯到便是全身一僵。这次仍然没能躲过,脸颊霎时间被那沙包大的拳头砸得猛地歪过一边,身体顺着攻击的力道无力地向后仰。
“……好、痛。”
他眯起眼,眼角隐隐约约沁出生理性的泪水。然而虽然喊了声痛,少年却仍旧面色冷漠,神情没半点变化,只是脸颊顿时一片青紫地肿了起来。
“还不给老子跪下认错!”
张允那张肥胖的脸更扭曲了,又是快意又是讥讽,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倍,透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爬过来,给老子的鞋舔干净!”
乔自秋只是抿了抿唇,抬手轻轻触摸挨打的部位,最后掀起眼皮,看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张允。
他的目光依旧淡漠锐利,仿佛刚刚挨打的并不是自己一般。
“无论你挥多少次拳头,我都不会后悔……我刚才说过的话。”
“好啊,好啊!老子看你是嘴硬得很!”
张允怒极反笑,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如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却突然游弋到乔自秋的松口。
他今日原本穿的是件普通的短袖。布料一般,挺廉价的一件衣服。
在张允接二连三的暴力之下,这件短袖被抓得皱巴巴一片,领口大开,隐约露出消瘦的锁骨,以及在那之下的一片光滑肌肤。
胖子眼珠一转,嘴就阴恻恻地咧了起来。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便一边邪笑,一边伸出两只脏兮兮的胖手,猛地往乔自秋胸口探去。
……?
这是要干什么。
乔自秋原本已经做好再挨两脚或是两拳的准备,看见此状顿时愣住了。
这动作不像是要付诸暴力。但乔自秋也深深知道,张允绝不可能突然善心大发,要把自己背去医院。
这一瞬间,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心中的第六感疯狂拉响警报。
“等……”
眼看那双手就要碰到自己了,乔自秋抗拒地屈起腿往后缩,费劲地撑起身躯想要逃离。
然而话音未落,变故突发。
“——滚!”
如雷霆炸响般的一声怒喝,从张允身后传来。
这一声高喝,带着十成十的怒火中烧,像是轰然席卷而来的火焰,要把人活活焚烧殆尽。
乔自秋大脑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张允受到一记重击,两眼一翻软软倒下的情景。
然而,他却并非因为张允昏倒而震惊。
而是——
这道声音,他比谁都要熟悉。
少年抽了口气,不敢确定地小声开口。
“……关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
大家还记得这位吗(张允怒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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