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骂也骂了,东西我妈还是帮我去买了,我提着包装袋,后来也吃了。”
不过是流着眼泪吃下的,秦姚都快忘了当时边吃边流泪的感觉,现在想想,只剩噎挺。
干涩的面包在喉咙一上一下的动弹不得,真难受啊。
林驹从女人说完话到现在一直没出过声,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姚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今天是刘峰开学的日子,秦姚本不想在此时说出这么扫兴的事的。而且这事过去了这么久,秦姚现在想起来的时候也不再会像从前一样流泪。
可今天怎么难受了呢?
秦姚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又回到了原地,尤其是刘峰刚才说出不同于他心理年龄的那句话。
一样是孩子,秦姚觉得刘峰能和那时的自己感同身受,所以他说出来的话格外的戳人心窝子。
女人转头,刘峰还在看着她,
“怎么了,快吃啊,还剩了几块一起吃了,凉了就不脆了。”
刘峰顿了两秒:“哦哦。”
吃完从快餐店出来,林驹走在前一直一言不发。
秦姚牵着刘峰走在男人身后,她现在是真慌了,林驹的反应有点超出她的预期,她本以为男人会抱着她安慰几句,谁知道他现在比自己还冷漠。
上了车后,刘峰在后座默默玩儿玩具,林驹坐在驾驶座没急着点火。他侧身帮秦姚系好安全带,拿出烟盒递给秦姚一根,
“来一根?”
秦姚看一眼,“不要你的,太冲了,”说完她从自己包里拿出女士烟,还没打开,林驹抢过手。
“女士烟劲儿不够,抽这个。”男人从车子里翻出一包中华扔给她,“试试。”
秦姚看着自己大腿上的烟,又抬眼看了男人一眼。
四目相对,她笑了。
秦姚撕开塑料薄膜,抽出一根递给林驹,自己又含上一根。
秦姚点火猛吸一口后,她叼着烟转头看向后座,
“刘峰。”
“啊?”
“闭眼。”
刘峰也不问为什么,他听话的将眼睛闭上,“闭好了姚姐。”
秦姚转头,驾驶座,林驹正安静看着她。
他嘴中的烟还未点燃。
秦姚眼睛闪着盈光,她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
黑发拂过男人手背,胸口,最后触及他面庞。
烟头相接,林驹猛吸一口,男人嘴中的香烟被点燃。
猛然的一口烟雾吐,不知道是两人中的谁吐出的,只知道这口烟雾劲儿足够大,大到迷了车中男女的双眼。
磨蹭许久,秦姚正回身子,嘴里的烟也燃到了尽头,“确实不错,够劲儿。”她评价道。
林驹转过头,男人粗糙的手指磨了磨湿润的嘴唇。
“确实。”
“系好安全带。”
男人启动汽车,朝目的地驶去。
已经离成市不远了,按照林驹原本的预期,吃完饭大概再开半个多小时到地方完全没问题,就是不知怎么出了市区后开的停停走走,然后驶上高速不久,车子彻底停了下来。
堵车了。
秦姚从躺平的座椅中直起身来,她打开窗伸出脑袋朝前瞧了瞧,一眼望不到头,
“今天也不是什么节假日,怎么堵车了。”
驾驶座,林驹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后面的刘峰,
“可能是发生什么事故了。”
秦姚回身,关上窗户,说:“那今天还来得及吗?”
林驹沉默了好一会,他转头看了眼后面的人,不骄不躁,好像今天不是他的大日子一样,
“来得及。”
秦姚觉得这是句有魔力的话,带着股安定的气味,林驹说完的当下,她放下了心。
坐车上无聊,秦姚睡不着觉,也看不下手机,她打起精神坐直身子。
前面的车尾灯熄了又亮,等待的队伍停停走走,车座的刘峰吃完午饭撑不住睡着了,秦姚开窗抽了一根又一根烟,最后终于打开门下车,
林驹看她动作,问:“你去哪?”
秦姚把着门,站在下面动了动身子:“我到前面去问问看出什么事了。”
“好。”
林驹看着女人拿上烟,她理理衣服,顺了顺头,走到前面不远处的人群中。她嘴里说说笑笑,散着烟,不多久就融入人群之中。
乌云遮挡了西部强烈的光线,偶尔几束射下阳光打在女人发丝上,金光闪闪,温柔中又带着股倔强。
秦姚很快抽着烟回来,她走到驾驶座将自己嘴中的半根烟塞到林驹嘴中,“确实发生事故了,小车追尾,正在抢险。”
男人抽着烟,点头。
秦姚站着无聊,也不想上车,她转头打量四周。
上次来镇子的时候是坐的绿皮火车,还没有走这条高速。现在仔细瞧来,其实这里的高速和全国大部分地区的都一样,可能是还不够靠近西部,这里的山没有那边的高耸,这里路宽,也平坦。女人看着,视线转向隔离带另一端。依旧是长长的队伍,喇叭声也依旧不绝于耳。
这边朝成市的方向堵车了,那边朝西部的方向也堵车了。
按理说一般不会两条车道同时堵车,秦姚眯着眼,仔细看着对面。
林驹抽完最后一口烟,男人中指弹开烟头,顺着看过去,
“应该是去西部旅游的。”
秦姚转头看着他。林驹说:“十二月,西部雪景正好的时候。”
“哦。”秦姚一笑,她将头发拢起抓在手心,俯身搭在窗框凑近,“伍界山也正好吗?”
林驹一顿,他舌头舔舔嘴唇,大手捏住女人下巴,左右轻摇:“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
背着个大包,带着个帐篷就敢往山上跑,是有多美的风景才能吸引她。
秦姚不回话,她推开男人的手,走回副驾驶。
秦姚半身倒在副驾驶,不知道躺了多久,等她全身都躺的腰酸背痛的时候,前面的道路终于疏通了。
车子继续向前驶,下了高速,进了市区,然后又开到了城区另一边的郊区。
秦姚他们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学校门口贴满气球,外面站着几个戴着眼镜的女性。可能是周围的建筑墙壁色彩实在丰富,秦姚提着行李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这不大的学校竟然给她一种温暖的感觉。
秦姚走在林驹旁边,刘峰抱着一包零食蹦蹦跳跳走在最前方。
很快有系着锦带的老师上前,
“家长您好,是——?”
林驹一笑:“刘峰。”
“哦哦好。”老师笑着带几人走进教学楼。
这里的教学楼不似普通初高中,一路走来,坡道、电梯,各种无障碍设施齐全,老师带秦姚她们上了二层。一排排,音乐房、美术教室、语言教室......
“这里呢,就是我们学校的课程教室。”带教老师边走边介绍,“我们是根据不同学生的不同需求来为他定制的课程,比如说画画呀,运动啊,音乐这之类的。”老师带着众人走到最后一间房,“这是我们二层的最后一间教室,里面是休息室。”
秦姚在门口望进去,里面摆满了玩具,像个大型的娃娃机......旁边,老师仍在介绍,林驹拍了拍站在左侧眼睛早已看直的男孩,“没出息。”
大家都看过去,刘峰回过神,对众人憨厚一笑。
介绍完所有教室,老师带着刘峰进了他分配到的班级。
刘峰走到门口,一看里面早已坐好了很多同龄人,他往后退两步,一瞬间竟然有点紧张......
带教老师这时轻扣教室门,里面本来还在各做各事的小孩,一听到门口的动静,瞬间,所有学生的眼睛都在刘峰身上。
林驹看刘峰迟迟不敢上前,他摸了摸男人脑袋,“进去吧。”
刘峰转头,“马...马哥......”
林驹放下手中的行李,揽过男孩的肩膀,
“过不了两个月就又能见到我,别害怕。”
刘峰抽了抽鼻子,他双臂死死抱紧林驹。男孩脸上表情皱了又松,不久后,他松开男人,狠心闭眼走进去。
男孩动作太大,颇有股壮士西去的悲壮感。像是见惯了这种场景,“其实刘峰这孩子还挺大方的,说进就进,今早上才开园,好多学生一到地方就哭着闹着说要回去。”带教老师说。
秦姚在旁边听到,她有点惊讶于老师已经记住了刘峰的名字,于是她问:“这里的学生多吗?”
老师摇头:“不多,总共也就五十来个,分了五个班。”
五十来个,一整栋六层的教学楼,分了五个班,每个班十个学生,说是贵族学校也不为过。
将人送进去,老师带着秦姚两人上到楼上的宿舍间放行李,路上,秦姚看着林驹失神的双眼,她轻拍男人后背。
林驹没说话,他寻到女人的手,死死攥住。
上到刘峰的宿舍,老师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秦姚觉得这里的条件其实要比出租屋好很多。宽敞,南北光线通透,一间屋子里也只在左右放了两张小床。
老师带着两人走到衣柜前挂好衣服,又带着他们走到浴室间。里面,马桶、花洒、浴缸,全都不缺,旁边墙壁旁还安有扶手。
秦姚边走边问:“你们这里上下课的时间是多久。”
老师在旁边回答:“早上九点上课,下午六点放学。”
秦姚又问:“吃饭的时间呢?每天安排多少节课?”
老师很明显发现这个女人问的细致得多,她顿了两秒,这次介绍的更仔细,
“七点半吃早饭,十二点半吃午饭,中午一点到两点午休,下午两点半上课,四点吃零食,六点半吃晚饭,晚上十点上床睡觉。一天具体的课数这个是根据不同学生的智力发育水平来分批制定,这个要看后期评估后才能决定,到时候我们学校会发短信告知家长,家长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电话通知我们。”
秦姚摸着窗台的瓷砖,她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她正得体地笑望着自己。
秦姚一笑:“好。”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秦姚牵着林驹,又在学校周边看了一遍,
秦姚说:“这里条件真的很不错,至少比我们上学那宿舍好得多。”
林驹转身看了眼后面的学校,
“是。”
秦姚捏了捏他的手:“舍不得了?”
男人笑着转过身牵着秦姚往前走。
走到车前,“其实你本来也一直呆在山上,和刘峰相处的时间每年也就几个月。”秦姚走到旁边,打开车门坐上去。
“是啊。”林驹站在车外看了最后一眼,最后钻进车。
秦姚看着默默系着安全带的男人,她俯身拉住他的手,“你没刘峰看得开。”她下了结论。
林驹刚抽出一杆烟,听到话,他一顿......
林驹转头,看见旁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女人。他左手拿下烟,右手牵过女人的手轻轻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幸好你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刘峰:姐......我还闭着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