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要准备睡觉的时候,秦姚给手机定好闹钟,将东西扔到床上,她起身歪靠在卧室门口。
林驹刚将刘峰哄到床上,还没走出来两步,他看到倚在门口的秦姚。
她正含笑看着他。
“来啊。”
林驹浑身一颤。
秦姚见他不动,她上前勾住男人皮质的腰带,“你愣着干什么。”
林驹猛地握住秦姚的手,“你......”
秦姚抬头看他:“怎么了?”
林驹说:“明天要早起。”
秦姚无所谓道:“不怕,我起的来。”
林驹又说:“我起不来。”
秦姚:“.....”
秦姚深吸一口气,他眼神直白的打量男人全身,然后手一松,她朝男人胸膛使劲一推,猛地关上卧室门。
先放过你这一晚。秦姚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吃的太多了,秦姚回到卧室,几乎是一倒床就睡着了,甚至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
等到秦姚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林驹他们已经起来了。
男人看她没叫就起来了还有点惊讶,
“昨晚睡这么好?”
秦姚没理他,她看着身边的刘峰,
“准备好了吗?今天要去学校了。”
刘峰戴着棒球帽,脸上的欣喜早已隐藏不住了,
“我...我开心的快要难过了!”
秦姚:“......”
林驹解释道:“喜极而泣。”
秦姚摸摸刘峰的脑袋,“不紧张就好,第一天去学校,开开心心的,也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刘峰使劲的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几人收拾好打开门,外面,陆军平几人站在门口。
男人见林驹出来了,将手中的车钥匙递给他,“车子就停在楼下,上个月才去4s店保养过。”
林驹放下手中的行李接过手,“谢谢哥。”
陆瑶站在陆军平身边,现在还早,她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娃娃款式的睡衣。看见门后的刘峰,她略过林驹,直直朝他走去,
“小子,今天开始也是学生了。”
刘峰正捧着一大袋零食,他心里难过,这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瘪着嘴酝酿了半天,“姐,你给我的吃的我肯定会好好吃的。”
陆瑶一顿,她吸吸鼻子,拍了拍刘峰脑袋,
“受委屈了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你哥忙着谈恋爱,没时间管你。”
秦姚站在刘峰旁边,听到话,她无奈转身出门。走到门外,她看着里面说话的两人。
看着陆瑶的侧颜,才一天不见,秦姚猛地发现陆瑶看起来像是憔悴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早起的原因,她眼下乌青,嘴唇也没有血色。
看着那边说话的两人,陆军平带着其他人先下了楼,
“走吧,我们去下面等他们。”
秦姚跟着下楼,走前,她回头看一眼,那边已经哭成两个泪人儿了。
感情还挺深。
“姐,我肯定会想你的,每周都给你打电话。”
刘峰被陆瑶挽着下了楼,到楼下的时候,林驹和秦姚已经放好了行李,站在车旁等他们。
“好了,别哭了,走吧。”陆瑶轻轻一笑,将人推到车旁。
刘峰抹了把鼻涕,
“那我走了姐。”
“去吧。”陆瑶朝他挥手。
刘峰上了车,车子启动后,男人还趴在窗户朝后望,
“瑶姐,拜拜!”他边挥手边流鼻涕。
秦姚坐在副驾驶,她看着后视镜里的刘峰。男人半身露在窗外,朝着身后道别了又道别,最后看不到人了,他收回脑袋,坐位置上哭哭哒哒。
秦姚转头看向林驹:“他们关系还挺好。”
林驹靠在座椅上,男人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撑在窗框旁,眼睛定定看着前方,
“三年了,这三年陆瑶陪他的时间比我陪他的都多,说是亲姐也不为过。”
“哦。”秦姚点点头,转回脑袋。
几人今天出发的比预计的早,现在六点半,外面看起来仍旧像黑夜。凌晨的西部,寒风凛冽,越往前开,车前起了厚厚一层白雾,林驹打开车内的暖风,又用挡风玻璃旁的抹布擦了擦,这才勉强看清。
车子开了一会儿,林驹余光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身后的刘峰,他已经止住情绪了,正在啃馒头。林驹笑了笑,他又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秦姚,女人正睁着一双眼,仔细的看着前方。
“你饿不饿。”他问。
秦姚盯着外面仍旧黑黢黢的道路:“不饿。”
林驹说:“你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吧,还早。”
就是因为还早,现在走山路很危险,秦姚心里隐约有点放不下。
“不用,我不困。”
林驹又看了两眼秦姚,没说话。
开了两个小时,车子驶出伍界山,上了国道。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没睡好,秦姚一见天亮了,周边的路也变得平坦了,她眼皮眨一眨,最后竟沉沉睡了过去。
秦姚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车上一个人都没有,秦姚醒醒神,拿出手机一看,十一点了。她朝四周打量一眼,刘峰不知道在哪,林驹正靠在自己窗户旁边抽烟。
秦姚按下车窗,林驹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他往前一动身,转过身看着秦姚。
秦姚问:“刘峰呢?”
林驹吸了一口烟:“买冰淇淋去了。”
秦姚探出脑袋朝外面看了一眼,刘峰正站在不远处的肯德基站点买东西。
“到了吗?”
林驹摇摇头:“还在隔壁市,中午了,先下来吃个饭。”
秦姚深吸一口气,又躺回驾驶座,
“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林驹扔了烟,他双手搭在窗框,俯身朝里看,“你不饿?”
秦姚捏了捏鼻梁,
“不饿。”
男人看着秦姚一脸疲惫的样,“你昨晚不会是熬夜了吧?”
“没有。”
“没有?”
男人说话时语气轻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秦姚一顿,她转头直直看向林驹,他双眼幽深,直白的和秦姚对视。
秦姚突然笑了,她坐直身子,小脸凑到林驹面前。
男女的气息在此刻交融,一呼一吸,一股烟草的清香在彼此之间交缠。
秦姚观察着男人挑眉看向自己的表情,她指腹轻轻刮过他硬挺的脸庞,
“想/要/你你又不来。”
女人的脸又往前伸了一点,她鼻尖凑到男人鼻尖处轻轻磨了一下,“说什么起不来,怕了吧?”
林驹双眼直视着秦姚,她一挑/逗,男人身体涌起一股无名火。
林驹脸庞微微一侧,他嘴巴往前靠了一点,快要靠近女人红唇的时候,秦姚往后一躲,
“不好意思,过时不候。”
秦姚靠回座椅,一脸讥笑地看着林驹。
林驹无奈一笑,他牙齿抵着后槽牙,无名火蹭的更厉害。
过了一会,男人调整好情绪,他伸手拉开车门将秦姚扯了出来,“早饭都没吃,出来吃点东西。”
秦姚刚调整好睡觉的姿势,马上又被拉出门。啧,秦姚认命地关上门,理了理发皱的衣服,站在旁边看男人锁车。
林驹检查好窗户,按下车锁走到秦姚这边。
秦姚暗暗瞥他一眼,
“报复。”
林驹没否认,“走吧。”
两人走到肯德基门外,刘峰正吃着冰淇淋等着两人。秦姚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吃这个吗?”
刘峰嘴里包着东西:“嗯嗯,这个好吃!”
“哦。”秦姚笑着点头,“那进去吧?”
“好!”刘峰带着身后的两人进去。
正是中午的时候,意外的,里面人不是很多。不大的堂子里只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秦姚看了一转,最后找了个挨着窗户的位置坐下。
刘峰将冰淇淋放下后就往前台走,林驹本想跟着过去,秦姚起身拦住了他,
“我去吧。”
男人点头,他刚坐下,前面的秦姚将包扔给他,“拿好了,坐这等我们。”林驹一愣,想笑又没笑出来,他感觉自己现在怎么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
秦姚远远看了一眼对面的菜单,问他:“你想吃什么?”
林驹朝前台看了一眼,
“买杯可乐就行了。”
秦姚一顿,转头看他:“你确定?我可欠你六十三呢,你今天不得吃回来?”
林驹双手捂脸,冲她摇头,秦姚看到男人指缝中露出的嘴角,她知道他在笑。
秦姚说:“想清楚了哦,六十三呢,不吃个全家桶能吃回本?”
林驹真是不愿再笑,“你快去吧。”
“好吧。”秦姚看男人一眼,施施然转身离开。
秦姚走后,林驹放下手。他想着女人刚才的话,嘴角又没忍住扯了起来。
男人刚拿出烟盒刚想抽根烟压压,想到这里是室内,他又放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秦姚端着餐盘带着刘峰走了回来。
秦姚将盘子放在桌上,刘峰跟着坐在她身旁。
林驹一看桌中间,一份全家桶,三杯可乐。
秦姚递给林驹一杯可乐,自己也拿了一杯插上吸管放到刘峰身旁。
坐下后,刘峰戴上手套就吃了起来,林驹坐在两人对面,他见秦姚一动不动,只拿着杯可乐在喝,“你不吃?”
秦姚看着手机,摇摇头。
刘峰一边喝可乐,一边啃着鸡翅。残渣掉了一身,林驹拿起纸巾接在男人嘴下,
“慢点儿吃。”
“哦!好!”刘峰接过纸巾,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驹无奈回身。
过了一会儿,他又俯身去看,一大桶炸物已经快吃完了。林驹顿了两秒,他认真看着对面的秦姚,“你真的不饿?”
“真的。”
秦姚又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确实不饿。”
林驹存疑。
男人看着秦姚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动作,她既不和自己对视,手上动作一直僵硬没变过。
也就是说女人根本没有看手机,她在走神。
“秦姚,你是真的不饿?还是有什么事?”
多么振聋发聩的关怀,秦姚放下手机,她看着男人,再次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饿还是没事?”
秦姚注视着男人。她手指在纸杯上打转,加了冰块的纸杯外壁结满水珠,手指抚上去,凉的沁人。
秦姚深呼吸好一会儿,等她调整好情绪,对面的男人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眼神直白,但是里面除了担心什么都没有。
林驹问:“怎么了?”
秦姚说:“你真的很了解我。”
男人笑了:“我是了解人类一天不吃饭肚子会饿。”
秦姚笑起来,
“我不都说了我不饿了?”
林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严肃地叫她的名字,“秦姚。”
秦姚笑容消失了。
“你愿意听吗?”她问。
“你愿意说吗?”他说。
具体什么事,男人没问。他只看着女人,眼神里说着一切由你决定。
由你决定……
看着林驹,秦姚突然释然地放松下来。
其实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坐在这的是她的爱人。
秦姚喝了一口可乐,她嘴巴咬着吸管,磨蹭了一会儿,终于张口,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肯德基了。”
对面男人闷声一笑,秦姚也跟着弯了弯嘴唇,接着说,
“可是你也知道,地越镇比较小,那时候镇子上还没开这些快餐,而我妈又因为经常来这边看我爸,每次她不带我我爸又不见她,所以每次她都带着我。”
“有一次,我妈刚带我挤了公交下来,烦闷的不行,我又说我要吃肯德基,我妈嫌去其他饭店走得远麻烦,就带我进来了。”秦姚看着林驹,“就是这,就是这家店。”
“她给我钱,让我自己去前台买。”秦姚说着又笑了笑,“我当时才多小啊,小学一年级,当时这里面又挤满了人,我妈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我因为害怕,排了半天队又拿着皱巴巴得二十块钱走了回去。”
“我一回来说我不敢,我妈当时就生气了。当时桌边好站着坐着的人,我妈当众就指着我鼻子骂。声音太大,当时所有人都看着——”
林驹在秦姚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立马伸手捂住了女人的嘴巴。
秦姚其实一直很平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就像叙述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秦姚一顿,她拿开男人的手刚想说话,一双油腻腻的手又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秦姚转头,刘峰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姚姐,你已经长大了。”
轰的一声,秦姚心里砸下一块重石。
许久后,“是啊,长大了。”秦姚拿下刘峰的手,拍了拍,“姐没事,你吃你的。”
长大了,这种窘迫的时刻再也不会在秦姚身上发生,或者说,秦姚再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午夜梦回,秦姚还会梦到当时坐在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他当时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
看不懂,秦姚到现在还看不懂那个眼神。
好像是怜悯,但是当中又带了很多东西,太复杂了。秦姚当时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受不了别人的眼神,一刻都受不了了。所有人如利剑一样投来的目光,击碎了她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揉碎,散落一地,碾压,最后秦姚又狼狈地一一捡起来。
后来,后来就是秦姚再也没吃过肯德基。
直到现在,那种油腻的味道,她一闻就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