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诸事料理妥当后我们御剑飞回了东天,临走时倒没带走妙圣宫那些宝物,只将那绑在树上做装饰的云缎霞锦解下来收入囊中,打算做些衣裳布帷之类,已是很华丽了。
当然那白虎君并不少我衣服穿,妙圣宫的库房可是整整藏了十数箱绮罗锦缎做的衣裳,什么赤蓝白绿青金紫颜色都有数十种,穿着也的确不错,只是为照顾一旁甚是酸醋的东君,索性就都不要了。
然则此时我既不在西天妙圣宫的库房欣赏宝物,也不在东天的百草园制衣裁裳,继略有收获的西天之行后,我又下了南天。
是新任朱雀神的南天。
銮镜内紫服的少年自信转身,笑眯眯地掸了掸自己身上新做的衫袍上笼纱的褶皱,向出神望来的女皇展示华丽绣纹的衣袖:
“陛下,您瞧臣这身衣裳如何?”
女皇那双雍容的凤目一弯,年迈的身体舒于椅上,打量过我白皙修长的面貌,和精致美丽的冠发衣饰,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她朝我懒洋洋地招了招手:“五郎,你过来。”
世人传扬的莲花六郎是我阿弟,而女皇口里的五郎是我。我们兄弟二人因为美色得女皇赏识,由从前的七品门荫小官升为正一品国公,眼下正是得势。
然则我并非真正的张易之,真正的张易之上一世神龙政变被杀,早已魂归西天,而我这个替代他做女皇男宠的,乃是北天的玄冥君。
与北天和西天一样,我此来是有使命的。
我按下心下的计算,顺从女皇的指示挪到她近前,乖巧一笑。
女皇很是和蔼地将我揽在怀里,将我的脸蛋捏了又捏,甜甜地亲了一口。
不胜满足地一嗟:
“五郎虽不若六郎美丽,却生得柔顺乖巧,水灵灵地沾着露水,像朵娇气的小芙蓉。”
她高高兴兴地欣赏着我的脸蛋,却渐渐生了些许的迷惑:
“嘶,好似在哪里见过你……”
当然见过,北天历劫的那次,她还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娘子,还想一个人要两个呢。
这下好了,当真一下要了两个……哦,不,加上我们的上任,也就是那个自焚的薛怀义,至少也有三个了。
某方面而言,也算是一种悲哀。
悲切归悲切,我却也没什么不快,只作未听到她的嘀咕,附和着她的赞美清纯一笑。
“陛下谬赞。”
女皇自回忆中回过神来,抚着我的肩膀爽然作笑:“壮哉,美人在怀,江山在握,帝王至尊不过如此!”
什么美人江山的,我这个神仙都没她这般高调。
我扣着女皇的袖不再言语,待她笑够了,又自兜里取出新制的丹药来:“此丹可延年益寿,清神明目,只是略带火息,还请陛下慢服。”
说来这张易之虽靠美貌的阿弟提携上位,除过本身的颜色,却也有些实在的技艺:什么弹琴作画,料丹弄药,百艺杂巧……无论何种法子都能逗得女皇开心不已,因此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田宅奴婢,一时间比诸皇子皇孙还要得宠。
而其中的炼丹,乃因女皇近来初觉体力不及,而命我寻些上好的丹药提神,她以为我生得像仙人,是以当然也会做仙丹,与我炼的药亦是全然信服,且那药却有些效用,遂每月都会按时服下。
而她很幸运,此番机缘巧合碰到了我这个真神仙,我正好会炼丹,也正好会炼所谓延年益寿的“仙丹”。
女皇信手捻起我呈上的丹药送入嘴里,甘木和帝休果再加上祝融火的滋味大概有些烈,苦得她眉心微皱:“这次没有加蜜糖么?”
未等我回上一二,旋即抚着脸蛋对镜惊呼:“这是……我这是?”
我顺着她颤抖的指尖看镜。
镜内妇人脸上的皱纹正一丝丝褪去,本是干瘪的面目渐渐丰润起来,白里透光,鬓间遮不住的白发也黑亮起来,此时容光焕发,与方才的衰老妇人作比简直年轻了数十岁。
女皇是美丽的,年轻后自然更为美丽,她很在意自己的美貌,此时对镜兴奋地照来照去,又是哭又是笑的,看的人颇生同感。
她照够了忽然转过身,霸道且热情地再亲了我一口:“好五郎,我的宝贝儿,你这药可真灵,我没想到,没想到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女皇止不住嘴角的笑,像朵灿烂的太阳花。
几株草罢了,你们南天多的是。
我低笑的功夫女皇醒悟过来,当即吩咐宫人给自己好生梳妆打扮,又是下诏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命侍臣想个喜庆的年号改元,又要召唤大臣们去通天宫,一会儿便上朝,又称赞我今日立了大功,说是一定要给我和六弟封个王当当,这般大包大揽地张罗着,整个人热情得像一团火。
万岁通天二年,离神龙元年那场政变还有八年,够我为自己和六弟筹谋的了。
我可不想自己死的和上一世一样惨。
天色不晚,女皇已着好朝服动身,我亦随在她身后去了通天宫,途中正巧碰上六弟,于是与我一道当着女皇的尾巴。
我打量那张酷肖东君的莲花脸蛋心头梗了梗。
东君要是晓得有人用着自己七分相似的脸做了皇帝的男宠,怕不得羞愤欲绝以头抢地才是。
罢,就是为了这张脸我也得做赢家。
绝不能输!
我如是念叨着赶上六弟的步子,今日他不知为何气色不佳,或是哪个不长眼的公子王孙告他的状了,我欲牵他的手被他嫌弃打落,第二次再被打落。
第三次时我终于没忍住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六弟你是怎的了?”
六弟转过头,那张熟悉的脸蛋出现了熟悉的表情。
他与我冷笑一声,小白眼一翻冷冷地推开我,自负手站于一品官员的队伍里,与我再一个傲然的白眼。
我却一脸被雷劈了地僵了住。
这,这莫非是东君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