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实在是一个让人伤心的时间段,又要准备考研,还要忧心毕业论文。
谢明息早上起来洗漱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得头顶可能有点秃,好就好在大四课不多,不然他自觉可能会更秃。
周五只有早上一节课,他没看见贺宇,心里估摸着大概是晚上就没打算回来,第二天直接来上课,也没想太多。没想到一进教室,并不见贺宇,只有另一个女同学和哲学院其他专业来旁听的。
“欢颜,早。”
谢明息跟本年级本专业唯一的女生丁欢颜打了个招呼,就近坐下,一边翻书一边聊天:“贺宇今天怎么还没来呢?这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丁欢颜正在看笔记,一边答道:“他不是和你一个寝室,你不知道?”
“嘿,这我怎么知道,我还能管他去哪啊。他前天晚上出去约会,我睡得沉,没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昨天又给朱老头当了一天苦力没回过寝室,也没见过他。总不能是和他对象处着处着忘记时间了吧。也有可能临时有事?”
后面一个旁听的女生道:“你说贺宇?我今天早上还在海洋城见过他呢,怕不是唱了一晚上K,不过和他一起的好像不是他女朋友……”
几人正说着,谢明息口中的朱老头就进来了。他一进门就皱着眉,看向谢明息道:“贺宇这小子怎么没来?上周的他的作业也还没交给我。”
谢明息苦了脸:“朱老师,这我也不知道啊!我昨天在您那整理资料待了整整一天,晚上回去也没见过他。他没交作业,不该打他的电话嘛。”一边在心里吐槽,他们专业就这么几个人,贺宇竟然也有胆子逃课。
朱老头的手杖敲得地面咚咚响:“那什么!电话打不通!这都要毕业了还逃课!也不对自己学业上点心!他还想不想毕业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谢明息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贺宇虽然有时候是有些混不吝,但都大四了,也不是一点分寸也没有的人,他之前还看见过贺宇电脑上关于朱老头作业的资料。
嘶……贺宇不会是出事了吧?
看朱老头还在气头上,谢明息只好和丁欢颜一起安慰朱老头:“朱老师啊,贺宇平时表现也还行,今天说不定是临时有事,之后会想起来呢?您消消气,消消气啊,这么多同学在看着呢……”
好说歹说了半天,朱老头才气呼呼地打开课件,开始上课。谢明息眼睛盯着ppt,手里拿着笔,一副认真的样子,实际上却有些走神。
刚刚安抚朱老头的说词有多少含金量他自己心里清楚,贺宇彻夜不归,连课也不来上,还和别的女性走在一起,不会……真出事了吧?
……
怀着种种心思捱到下课,谢明息打算回寝室收拾东西去紫霄观。刚推开寝室门,他就看见贺宇黑着个灯开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寝室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光线条件很不好,黑漆漆的一片,配上一片冰冷的荧幕白光,打在人脸上多少显得有些瘆人。
谢明息一颗心提起又放下,知道是贺宇回来了,招呼了一声:“贺宇你还知道回来啊?朱老头说你没交作业,可发了好大一通火。你现在赶紧把作业交了给朱老头道个歉,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下你的分数。”
贺宇没回答,手指僵硬地落在键盘上,只有一片白惨惨的光在发生变化。
他甚至没回头。
“贺宇,贺宇?”
谢明息的心脏猛然收紧,扶着门框不敢进去。又努力睁开眼,试图从贺宇身上看出点什么异常。
“我,没事,就是回来,晚了。作业,我会,交的。”
贺宇依旧没回头,缓慢说道。
谢明息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绷紧到极致,然后啪的断裂。
这不是贺宇!
身体本能反应快过思维,他扶着门框的手顺势一带,被暴力关门的寝室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隐约有谩骂声从隔壁寝室传来。可谢明息没时间解释,已紧紧揣着护身符跑出寝室楼。
“谢学长……”
隔壁专业的一个学弟在寝室楼门口看见谢明息,刚张口想说话,谢明息已如一阵风般掠过,后面跟着四肢不协调却跑得奇快的贺宇。
“朱教授让你交作业——”他的声音消弭在两人带起的风中,一时愣了神。
被两人动静打扰的学生里大概是有人看出了点不对劲,掏出手机就开始报警,打急救电话:“喂,是平海派出所吗,我们学校里好像有人精神病发作,有暴力行为出现……”
……
谢明息顾不上谁在报警,在他眼里,贺宇也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发作!贺宇的色身后隐隐约约有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这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他不清楚贺宇怎么会被这些东西缠上,但现在这些东西见到自己,肯定会冲着自己来!
可现在这么跑也不是办法,他不可能这么带着贺宇一路跑到紫霄观。不说自己能不能跑过被附身的贺宇,光是放任贺宇被附身,就不再拖下去。被附身的损耗很大,这些失去了灵智的鬼物可不会顾虑被附身者色身的状态。
他指尖摸到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护身符,脑中响起师父的话:“你天生阴眼,根骨出众,心性不俗,可堪造就……卦象上上……”
一股熟悉的热流在他四肢百骸中流动,他又想起想起自己起了作用的指尖血,想起泰山府君严肃又温和的神情,心头生出一点勇气与莫名的悸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现在也是有师父师门撑腰的人了,总不能还这么被鬼撵着跑吧?
殷红的血淌过指尖,白皙细长的手指夹着红字黄底的符箓,分外扎眼。
苏磐给他的是护身符,诸邪辟易,万法难侵,不仅可用于护身……虽然对附身的情况未必那么管用,但也不是毫无用处!
他猛地收住脚步,沾着血的中指狠狠往贺宇额心点去!
鬼物被充满阳气的中指血震慑了一下,动作就迟缓了这么一瞬,谢明息瞅准时机,又给了“贺宇”几巴掌,反手勒住他的脖子,发了狠劲将人捱在地上,几乎整个人都压在贺宇身上。两个人扭打成一团,看上去极为狼狈。
鬼物被谢明息激过后,反而更起了凶性,只是被谢明息压着翻不起身,一张嘴还开开合合,想咬谢明息。
“一个两个都想咬小爷……好吃是吧?吃不死你!”
还淌着血的中指死死摁着“贺宇”眉心,谢明息艰难地抽出手,心里默念了句兄弟对不住了,将那道护身符囫囵塞进“贺宇”口中!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一瞬的停顿后,“贺宇”更疯狂地挣扎起来!拼了命想将嘴里的符吐出去,谢明息也管不上更多了,死死掐住贺宇下巴,逼着他将符咽下去。
“贺宇”叫得更凄厉了,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周围经过,想帮谢明息一把的学生听到这声音,更是没人敢上前。
谢明息不敢有一点大意,哪怕手再酸也不松手。大概是符真的被贺宇咽了下去,开始发挥作用,谢明息感觉手底下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直到最后一点动静也没有。谢明息揉了揉眼睛去看,那个上了贺宇的身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也不见了。
贺宇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他压在身下,面色发青,安静得像是具尸体。谢明息摸了摸,还好,还有气在。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背后已是出了一身冷汗,被风飕飕吹着,一阵冰凉,手也软了,彻底没力气了。
“哈……那边那个同学,呼……”他喘了好几口气才接着道,“能不能扶我一把……”
被谢明息点名的那个路过学生看了看半死不活的贺宇,又看了看仿佛软脚虾一般的谢明息,才犹豫着点了点头。
……
贺宇被紧急抬去医院急救,谢明息作为目击者,自然也去不成紫霄观了,只好给苏磐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捞自己。
苏磐从谢明息寝室里找出降真香,赶到警察局时,谢明息刚录完笔录出来,全身还在发软。
“苏……师兄,你来了。”谢明息喘了口气,中指因为流血过多,还有些发白。
“怎么搞的,又一身……味道,伤口也没处理。”
“回去再说。”谢明息回头问了一下做笔录的警察,“警官,这里没我的事了吧?没事我就先走了。”
警察虽然直觉这几件事中还有隐情,但笔录都做完了,也有学校的录像为证,不能扣着人不放,只好点头道:“没什么事了。你们这些大学生,见义勇为也该有些分寸,你看你这一身,赶紧上医院去看一看,清理一下。”
被附身的贺宇力气奇大,谢明息当时为了压制住贺宇,手上胳膊上也搞出不少擦伤,好在冬天穿得多,身上有衣服缓冲,没什么事。
“嗯嗯,一定,一定。”
……
回紫霄观的路上,谢明息向苏磐一五一十说了事情经过,末了还问了一下:“苏师兄,贺宇他……你说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苏磐来回检查谢明息的香,“有可能是晚上出去招惹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奔着你来的,都不好说,回去让他自己好好修养吧。你这次做得不错,就是有些莽撞了。”
他抖了抖眉毛,吹掉香上的一点灰尘,没带半点感情道:“不过你这样……既然都入门了,那以后护身符就自己画吧。”
谢明息:……
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阴暗地爬行)
虽然通常来说大四挺闲的,但如果遇到学校抽风……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