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故事里,蒋西流被遗弃在了奔流不息的时间洪流中。
那些碎片化的画格中,他血污的面目烟消云散。
从此世间再无蒋西流。
*
浓厚的血光刺透了青年紧闭的双眼,胸前滚烫的圆形物件在吸收了喉间大量的血液后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身体内似乎有一股暖流在不断游走,将他枯竭的丹田重新注满灵气,驳杂的经脉受到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滋润开始逐渐充满生机。
他猛地睁眼,四周仿若无边无际的混沌,惘然片刻低头,忽地看见自己身前摆了一副棋盘,棋盘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慈祥老儿。
那老头儿见他醒了,一副早就认识他的样子,笑眯眯地冲他挥手:“哟,付西流,终于见到你了。”
付西流顿时升起警惕,站起身拉开距离:“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死了吗?”
老头儿脸上飞速划过一丝尴尬,掩饰性地抚了抚雪白的长胡子:“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你的修炼,全由我指导,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师父。”
“师父?”
老头儿满意地笑笑。
谁料付西流掀飞棋盘揪住他的胡须恶狠狠道:“哪儿来的死老头儿在这装神弄鬼搞诈骗?”
老头儿哎哟一声,疼得呲牙咧嘴,哪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无奈道:“得得得,实话告诉你吧,你的确已经死了,只不过你的灵魂暂居在这枚玉佩里,或许你不记得多年前付家惨遭灭门时,你母亲将藏有付家修炼功法的玉佩戴在了你的身上,你被绞杀后玉佩成功滴血认主,这才把你三魂六魄锁住,没让你下地府找阎王爷。”
虽然这老头儿说的话很扯,但是有一点付西流知道对方没说谎,那就是他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付?”
老头寻思他不好糊弄,便假意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道:“你这小子都死了怎么还那么多话,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得了,我害你图啥啊?想害你早害了,比你那假爹妈还早一步杀了你不成非要现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付西流心想,他妈是找了个脾气跟自己一样冲的?真要这死老头教自己,迟早有一天他俩能吵得天翻地覆,把玉佩都震碎喽。
“这段时间你好好在玉佩里修生养息,把你的破丹田好好修补,还有身体里遍布的经脉好好摸透,对你日后修炼有大用。”老头儿捋平自己的宝贝胡须:“想必你也感受到了,玉佩里的灵气纯粹程度远远超过外面,现世已经很难再找到如此丰富的灵气资源,只有这里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你使用……”
付西流此刻最关心也只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能杀上蒋家:“我什么时候能复仇?”
老头一顿,劝道:“小伙子,凡事呢莫要着急,一急呢,容易走火入魔,修炼之路漫漫无期,付家留给你的修炼秘籍的确能帮助你走很远,但真正要问道,还需脚踏实地一步步来,修仙之前先修真,你目前连修炼者的门槛都还没摸到,等你有复仇实力之后才会发现,世俗里的爱恨情仇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不过是你人生的一些历练,和真正的大道比起来,渺小如微尘哪。”
“那些都是屁话,我只想让蒋家血债血偿。”付西流不屑道:“我是个俗人,你说的大道至上,我领悟不到。”
“罢了,日后你自然而然就懂了。”
玉佩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付西流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老头儿说他修炼小白一窍不通,便手把手从最开始的吐纳教起。
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热流由自己控制游走在身体各个角落时,那样的独特感觉实在是太令他痴迷,而付西流终于在这样的方式下得偿所愿,一脚踏进了自己曾梦寐以求却高不可攀的修炼者行列,运转真气数轮之后,他明显感觉到浑身充满力量,目视清晰,耳听灵敏,宛若神人。
那是一个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也是一个绝对迷人的世界。
直到他已经熟练掌握吸收天地灵气并运转自丹田化作真气使用之后,老头儿甩了一本皱巴巴的古籍给他:“喏,拿去好好练,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付西流翻开古籍第一页,不羁豪气的五个大字跃于纸上:
天下第一法。
张狂又直接。
“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蒋家那些人不惜灭我付家也要得到的秘籍。”
“没错。”
“那我就用它,灭他满门。”
老头儿下棋的手指颤了颤,差点没把棋桌一分两半。
玉佩中天地灵气纯粹而浓厚,仿佛能自我再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对修炼者来说简直是洞天福地般的存在。在这里,付西流成功迈入筑基初期,甚至一跃初期巅峰实力!
于是,老头儿摸着胡须对他说:“时机成熟,你的三魂六魄均已修复,可以出去了。”
那日,玉佩中看不见的天外,紫云上浮金霞漫天,人们将那称之为——吉瑞。
付西流重生了,重生在自己八岁的时候。
他望着镜子里的小正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以前没有保存照片,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此刻看来红唇星目,五官精致,可惜年纪小小脸上便没什么笑容,这副苦瓜样也难怪同是付家子嗣,蒋家人偏爱蒋南飞多一些。
不过那又怎么样,肮脏的爱,他从此以后再不会奢望,只会践踏在脚底。
这个时候他还跟蒋南飞住在同一间卧室,到青春期开始叛逆之后,才被蒋家人逐出白金屋,跟院子里那条龅牙狗住在同一片区域。
其实一切早有端倪,比如为什么他和蒋南飞睡在一间卧房,而蒋官却可以单独一间豪华全景卧室,被区分得如此明显,只有当初年纪尚浅的他无法察觉。
想到蒋官,付西流的眼中划过浓烈的恨意。他之所以死,恐怕就是蒋官故意为之的圈套。民间流传过一句话,在生辰日死去的人,会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生即忌,那就是一场不被祝福的阴差阳错。
恨驱使他打开窗户,依照记忆,他清楚地知道蒋官住在哪个房间,他轻而易举地借助真气攀住了间隔七八米的窗沿,从外面钻了进去。
一间简约装潢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却每一件都价值上千万。
这就是蒋家人的独宠,不敢让付家两个小子察觉的,又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的偏爱。
景色最好的位置有一张二米二的大床,黑白条纹被子拱起的弧度下面,就躺着他恨到了极致的人,蒋官。
付西流一步一步沉重而缓慢地走过去,夜色反光的冷戚镜中,他眼中杀意不减。
蒋官,人人都说你天下第一,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天才,那我将你幼时扼杀,你觉得世间还会流传你的美誉吗?
猛地掀开被子,付西流精准无误地扼住蒋官纤细的脖颈,也正是此刻,他突然与一双湿漉漉的漆黑眼瞳对视。
那一瞬间,他大脑有片刻空白,突然涌上一股尴尬,似是没想到蒋官怎么会没睡,难道是早就发现自己进来了?还是说蒋官比他预想中更早修炼,这才会提前发觉他的存在?
还真是狡诈啊……啊?
付西流心里的讥讽还没吐完,谁料床上的小人无视他的禁锢,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形式扑进了他的怀里,雪白的胳膊紧紧环绕他的后背,玉雕般的小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
他都懵了,不是,这蒋官是蠢还是傻啊,他都掐住对方脖子了,明显要杀人灭口,怎么还跟二愣子似的对敌人投怀送抱?
“哥哥,我怕。”
有过深厚育儿经验的付西流下意识看向窗外,原来窗外早已狂风大作雷鸣不断,他先前被仇恨充斥大脑,甚至忽略了砸在身上的暴雨。
原来是雨夜。
雨夜啊,多么凄凉的背景……那不更是一个杀人灭口的好时机么?真是天助我也!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付西流高高扬起手准备用真气击向蒋官后背与心脏相对应的位置,这一掌下去必死无疑,雨夜抛尸可不美哉?
可就在他即将落掌时,蒋官忽地放开了他,认真打量他一会儿,转而用柔软的小手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水珠:“哥哥,你怎么被雨淋湿了?”
眼前的这张脸,有蒋官昔日长大后太多相似的地方,缩小版的蒋官没有清冷之色,只有独属于孩童时期的单纯和软萌。很难想象这个小孩儿,日后会是人们口中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是难以触及的天才少年。
付西流眸色深沉,缓缓放下手:“你不怕我?”
“我最喜欢哥哥了。”
小蒋官今年才六岁,却十分会察言观色,他发觉付西流表情不太好,便又抱紧付西流,埋头在他胸前撒娇道:“哥哥,今晚陪我睡觉好不好?你最好了,也最疼我了。”
看不见的黑暗里,付西流唇角微勾讽笑。
是,就连蒋官自己也知道,上辈子,他付西流最疼的就是会撒娇会粘人的蒋官。
可长大后的蒋官却设局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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