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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秀……堕仙,眼眸一动,她人已在百米之外,既不是人,也非妖非仙非魔……你到底是什么?“等下!你要去哪里?等等我!”赶忙追了上去。
“哇!”女孩又一下从我身后探出头,身型似鬼魅一般,“你又无病……为何跟着我?”我才猛然发现,“她”并不正常,而是处于一种混沌状态之中。
应该是摇情恋的蕊心将她勾出来的。
我故作镇定,神色如常地套话说:“你真是颜秀?那你可认识常家的二公子常亦知?”
常亦知,她的丈夫,也是她血海深仇的仇人。
“常什么?”女孩听到这个名字,回想了一下,说:“哦是他啊,好像是叫常什么只……你刚刚说是一只?一只还是两只……”
连名都记不住吗?记录里说他们是自由恋爱,也许此时的颜秀心智退到了他们相知相爱之前。
“他快来娶我了吧?我们约好了的……”原来是记得人,不记得名。说到这里,她神色黯然,说:“虽然嫁给别人也可以,但我还是最喜欢他……”
刚想安慰两句,又听她说:
“毕竟只有他答应说会给我种一片药田,用昆仑山的浮尘土呢!指甲盖那么多比金丹还贵!”
“范家的那个倒是也支支吾吾表达了,说他家宝库里有,只不过,常……常什么来着?他说不止浮尘土,顶级窑炉烧药鼎,他已然给我备好了,只等我去了,想怎么用怎么用!我看过图纸,是照着药王谷原样照搬建的,试药的药人男女各一百人,其余的帮手,他随便我在城中挑选……”
好家伙,新郎名字记不住,这些五险一金的福利待遇她倒是记得清楚,“实难拒绝,实难拒绝……”一边历数种种常亦指许给她的婚后好处,一边脸颊泛起潮红,兴奋地说:“真想赶快嫁过去啊!”
“………………”
听着有点像创业公司CEO拉CTO技术入股?
我告诉她说:“其实你已经嫁给他了。”
我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她恍惚了一瞬,如梦初醒:“哦哦对……我……我已经嫁给他了……”
她有可能是颜秀在凡间遗漏的残魂,有着她的部分记忆,人格不稳定。
我观她貌似在思索什么,循循善诱说:“你知道常家人背地里的勾当吗?”
“他们背着你一直在修邪道,逼迫妇人怀孕,却不让她们顺产,以邪术取出胎儿,那胎儿已然成型,他们却还能服食死胎,以此来增进修为……”
“邪道?”她眨了眨眼睛,笃定道:“那不是他们做的。”
冥顽不灵,我刚要甩出证据,就听她说:“那是我创造出来的技术,将成型胎儿取出,母体还能存活,此等技术他们那帮庸人怎可能做到?”
竟是她创出的方法?!
然后被常家人反过来用在她身上?!
我大为震惊,一时无语,不知作何反应,该说是天道好轮回吗?
“你又为何说那是邪道?”
她语气诚挚,发自真心好似在做市场调查,问得我茫然无措,不知从何说起,“……杀死母亲腹中的生命,况且人怎可去吃同类……”
这种明显违反道德的行为,反倒问住我了,就好像让我证明我是我。
我盯着她看,企图发觉她的故意,耐心等了一会儿,她眨眨眼睛:“还有吗?你说完了吗?”
“……………”
“你认为孩子什么时候能被算作是‘人’?”
“怀孕第一日,第二日?足月?还是何时?”
“在它被看作是‘人’之前,它只不过是寄生于母体的肉瘤而已呀,以医术分离寄生物,为何此道为邪道?邪在何处?”
“……胎儿的躯壳已有转生的灵体住入,你夺走它们再世为人的机会,灵体便会因怒生怨,化为恶灵……”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一个点,隐约感觉道德与她无用,说别的只能鸡同鸭讲。
她点点头,并未反驳,说:“不错,你说的有理,所以后面我改良了,赶在灵体进入前药杀胎儿,如此一来你说的问题便解决了,吃下带怨的丹药对修炼者身体无益,反倒有害,改良后的丹药果然没有了杂质,更为纯粹,事半功倍!”
“………你……那你想过那些母亲吗?她们被你当成炼药的人体药炉、生育工具,你不但杀死她们的孩子,你还残害她们的身体……”
“对啊,正如你所说,生育对她们的身体有害,所以我才要继续钻研,想办法找出一个改善之法,让此炼药术既能增强修为,又对母体有所助益,不然我为何要反复尝试?”
“………………”就不能靠正规渠道修仙吗?
她歪了下脑袋,想不通似的看着我说:“你这人的思想好生奇怪,好像我父亲,这是错的,不许做,那也不对,不许做,与法不合,与礼不合,我想问清楚那些是什么,会带来何种后果,父亲答得含含糊糊,有些甚至自相矛盾,最后词穷往往责骂我刨根问底,胡搅蛮缠。”
“与礼不合,与法不合,然后呢?停下来不要做?邪道邪在哪里,你告诉我,如果真的存在危险,我也不想要不好的东西混在我的研究中。”
“我不知该怎么同你说,为何不帮我……把那些,你们说的不好的东西,找出来修正?”
“母亲每一次产下寄生肉瘤后,骨骼与肌肤都能年轻十岁左右,怀孕时母体会分泌出焕发活力的营养物质,我以术将其逆封回母体,如此一来便不会被胎儿夺走,在这个过程中胎儿还会带走母体的污秽物,净化母体之内积存的毒素……”
她说她还会继续改良,让母体与修仙者双赢,越说越来劲,我没有打断她,尽量让自己顺着她的思路和逻辑,默默听着。
在她看来,道德评判除了指责他人,彰显自己,与现实无益,即便是辩赢了,也不过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原地踏步。与其批判她,不如让她想办法从技术角度提升,惠及所有人。
“天道傲慢,以天堑分隔仙凡,唯一让渡给凡人的神迹便是‘创造生命’此一条,世间万物皆遵循此消彼长的规律,为此例外,我等修仙自然要加以利用……”
听着听着,思想有点松动,她自述是在利用漏洞,为凡人从高傲的神仙手里抢夺权利,我虽有仙身,立场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我不禁想,我们将其所作所为,视为“非人”行径,下意识就十分排斥……到底是根深蒂固的道德熏陶在起作用,还是经过理性思考后,认为那确实对人类不利?
似乎很难用对和错来评价这种人,不管她究竟是内心扭曲邪恶,还是精神纯粹的科学先驱,这样的人……多半会被绑起来烧死吧?
我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德……也是很了不起的发明,你如此藐视它,只是因为你们深耕的领域不同,像你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道德枷锁,信马由缰,那同样是一场灾难,特别是,当你创造出来的怪物,落到恶人手里的时候。”
我跟着她来到了鬼城的城门前,这是我第一次距离盘龙阵的核心如此之近。
她不知我此刻紧张得心如擂鼓,还在鼓吹她的各种伟大构思,我拽住她的衣角,她回头望我,笑道:“走,带你去看看我的成果!”
忽然,她停下脚步,不动了。
女孩语气空洞,唇间流出细语,说:“那个孩子……”
嗡的一下,我整个头皮都麻了。
那个孩子……这句话初畔在问灵时,颜秀曾说过同样的话。
我当时还猜那是她在想念自己的孩子,此刻听到现场版,真令人毛骨悚然,眼前的女孩太过灵动真实,我险些忘记,她早已经死了!
“什……什么孩子?”
壮起胆子,感觉自己抓住了解题的钥匙!
有什么东西在与她交流,“那个孩子啊……他……好痛苦……是伤口又裂开了吗……我不是缝起来了吗……为什么?为什么……”颜秀不是那种容易与他人共情的性格,但“那个孩子”将自己的感受连通到颜秀身上,现在眼前的女孩嘴唇泛白,面露苦色,好似在与某种痛苦缠斗。
“我能治好他的……我和他说了……什么病我都能治好……世间没有比我医术更高明的人!没有!我一定可以治好他!再给我一点时间!”
“谁?在哪里?他在哪里?是你的孩子吗?”
机不可失,我接连发问,可她突然捂住耳朵,喊着说:“又这样叫了!难听死了!我的脑袋……每当他病发时就会大吵大嚷!”
“这样我没法帮你!快停下来!”
可是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啊,我连大气都不敢喘,颜秀面色苍白,清秀的小脸扭曲起来,“我……我想帮他……可是……他……”
我赶忙说:“你带我进去!我能帮他!”
守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突破口,我绝不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跟着她顶着强风迈进,这强风好似只针对我一人,如果不是我紧紧拽住颜秀,在城门口就被弹出去了。
好疼!强风中竟夹杂着石子,等我睁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才发现自己衣衫破缕,不禁惊叫一声,我的手……已然血肉模糊,颜秀的声音被风刮得破碎不堪,“为何又这般激动……停下来……人失去心智会成为野兽……你要……”
在她说话时,眼前如风蚁啃食般,所到之处皆为白骨,我看到了城里死去的人的尸骸,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在我眼前被撕走,毫无疑问,再往前走我会彻底被大阵“吃掉”,可是吸力太大,进退两难,我可能已经无法折返回去了。
竟然是死在这里,太遗憾了,如果早知我会死在今天,我就不必有许多顾虑,大巴掌抽那些贱人就完了,太无谓了,息事宁人是以为自己还有未来,怎料命运随机,压根不跟你讲道理……
就在我走马灯时,颜秀推了我一把!
“你快走!他生气了!”
有了这股助力,叫人得以缓口气,又有了生还希望,我醒过神来,调整姿势与对方拔河,可我忍不住想,希望我死的人,比希望我活着的人要多吧,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也许……
对,你想的没错,“云筱”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把手撒开,你便解脱了。
“静心凝神……”细语轻声,就在这时,一双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眼前一片漆黑,飘来一股馥郁花香。
“广开天地,物形虚淮……”
“目灵宝现,镜照光华……”
随着最后的音节落下,心念恍若一瞬千里,超脱世俗,立于平静无波的湖面之上。
“你竟能进到这里来,还与恶灵对视,眼睛是不想要了吗?可有灼伤?”
再回过神来,我已经回到了城门前,仿佛从来没有进去过,翻看手臂,毫发无伤。
眼睛?猛眨了几下,貌似也好好的?
“神尊?!”
拽我出阵的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看清之后,我欣喜若狂地抓住他:“神尊!”你是我的错觉吗?执法上神怎会出现在此?我还处于亢奋中,不假思索,只是揪住他叫道:“快!阵开了!你快顺着裂缝把它炸开!我们快些进去,空间内部混沌,颜秀走远了我们可能就找不到她了!”
“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颜秀的“心魔”,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的“心魔”如果可解,那说明我也有摆脱“云筱”的希望?这样想着,我心急如焚,手底下加大力气,使劲拖拽他:“快啊!还等什么呢!再慢就来不及了!阵要关闭了!”
可他却纹丝不动,我迷惑不解,“神尊?神尊……”为何无动于衷?他看不到盘龙阵出现异常吗?此时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我松开他的衣袖,恭敬行礼:“云筱见过神尊,神尊此来可是察觉到盘龙阵异动?”
还是不说话?
莫非是我的“心魔”又变了花样?眼前的广陵君只是我的幻觉?其实我人还在大阵之中?
左看看,右看看,想想也是,盘龙阵刚出事,广陵君就赶来了,未免也太凑巧了些?我不禁又动了摘他面具的心思,手痒痒的。
“你师傅来看望你了。”
哈?我师傅?不由分说,再发出声音时,已然变作了几声“喵~”,弱弱的,奶声奶气的——广陵君竟将我变做一只猫?!
……为什么啊?挥舞双爪!
男人捏住猫的后颈就上路了,一路上我喵喵喵个不停,广陵君只当自己听不懂猫语,装聋作哑,喵啊呜~颜秀和盘龙阵就放着不管了吗??
回到天光一阁,广陵君在门口略作整顿,将猫抱在怀里,如教父一般一手托猫一手抚猫闲庭信步地走进了会客暖阁。
映入眼帘的是百无聊赖的战神,显然已经等了许久,瞧见了广陵君怀里的猫,支头笑道:“本尊的弟子呢?叫坐等了许久,是去现做了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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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1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