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从大哥哥处出来,辞别过祖父,秧秧带着玉儿回到晓山院。
路上她问玉儿的来历,才知道玉儿七岁进的沈府,在曲氏的婆子手底下做小丫头,后来才去沈渡身边伺候,今年不过十二。
秧秧背着手,气定神闲对她道:“既然祖父把你给了我,就由你来做我的贴身丫头,以后你的名字就叫云萱吧。”
玉儿感恩戴德,“是,奴婢以后就叫云萱,今日多亏了姑娘,奴婢一定做牛做马,回报三姑娘的恩情。”
秧秧挑了挑小眉毛,“你不用怕,像过去服侍大哥哥一样就行了。”
“以后你每日随我去家学,在外面要怎么做,你可以多学着几位姐姐身边的丫头。”
她不乐意让身边人姿态卑微,最好都昂起头来做人。
云萱领悟得很快,她只是尚未从被发卖的惊恐中解脱,被三姑娘一敲打,立马就挺直了腰杆,有模有样地福了一礼。
“奴婢云萱,对天发誓,绝不会给三姑娘丢脸,今后忠心侍主,唯三姑娘之命是从!”
“就是这样!”秧秧满意极了,带着云萱大剌剌地进了院子。
莫允守在主屋外,正心焦姑娘何时回来,一转眼就见她身后跟着个丫头,二人似主仆般融洽。
莫允心里一咯噔,又不敢多问,着急迎上去说:“姑娘终于回来了,夫人在里面呢。”
秧秧淡笑转身,对云萱说:“你也进来。”
云萱机灵地缀在她身后,进了屋便低头掖手,垂眸站好。
燕几上搁着青玉盘,里面摆满白珍禧亲手剥的回马葡萄,颗颗水灵剔透,可见里头纹路筋缕。
女儿久不归家,白珍禧等得愁眉苦脸,正弯腰去抬青玉盘,想放进冰鉴里凉着,就听门外有说话声,转过头,见女儿身后跟着个小丫头,笑模笑样就进了屋。
白珍禧奇怪极了,用目光询问女儿。
秧秧爬上交椅,坐好后,才得意地对阿娘说:“这是祖父赏给我的丫头,她叫云萱,以前在远山院当差的。”
云萱马上给白珍禧磕头:“奴婢拜见三奶奶。大人今日将奴婢赐给三姑娘,做贴身丫头。”
白珍禧不敢相信耳朵,问道:“是你祖父亲赐的人?”
秧秧脆声答是,云萱同时磕头碰地。
主屋门外,莫允如雷轰顶。
她捂住了嘴,表情变得复杂,似有惭色。
白珍禧怔营稍许,才幡然回神,对云萱说:“既如此,就快起来吧,以后好生伺候姑娘。”
云萱才从地上起来,伶俐地站在了角落里。
白珍禧哭笑不得,也不知秧秧使了什么法子,居然哄得她祖父亲自赏人,把莫允给挤开了。
她把装满葡萄的青玉盘递给秧秧,说:“快吃吧,阿娘为了剥这些,把指甲都染花了。”
回马葡萄奶香四溢,秧秧接过去抱在怀里,美美地品咂了一整盘。
养好伤,沈茗嫣别别扭扭地回到家学。
上算学课时,她慑于师威,不敢多看一眼史夫子。
史夫子却凑过去表示对她的关心:“大姑娘休息够了?三姑娘和沈珊儿都没请过一天假,呵呵。大姑娘,我这里有道题,不如你来答答看?”
说完抖擞宽袖,递来一页纸,上面写着道题:
“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问鸡翁买二,鸡母买四,凡几何钱?”#注3
沈茗嫣白眼都翻出来了。
什么鸡啊鸭啊的,她瞪着那页纸,喉咙里干巴巴的。
史夫子勾勾嘴唇,把题递给秧秧:“三姑娘,你来答!”
秧秧只看一眼就开始了她的表演:“一只鸡翁值五钱,购买两只鸡翁,需十钱,一只鸡母值三钱,购买四只鸡母,需十二钱。回夫子,一共需要二十二钱。”
沈茗嫣羞愧得想扒条地缝钻进去。
“不错,答得分毫不差。”史夫子眯着眼。
“好,那这堂课,夫子再把题目修改一下,看你们谁能先答出来。”
所有弟子打起十二分注意力,听夫子出题。
放学时,二房所有人看见沈茗嫣阴沉滴水的脸色,连最顽皮的沈崖都没吱声。
沈茗嫣心里大骂秧秧小贱蹄子,又不敢再在家学收拾她,经过她的座位时,鼻孔朝上哼了哼。
秧秧装听不见。
沈茗嫣气得。
“表哥?”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李照忽然喊出声音。
众人的目光唰唰望向门口。
沈渡站在那里,手中还多了根竹杖。
李照红着眼睛跑到沈渡跟前,“表哥,你。。。。。。你身子还好吗?”
沈渡听声音便知他离得很近,笑着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说:“我无碍,祖父让我过来,上史夫子的算学课。”
秧秧惊喜地跑过去,问:“大哥哥,名医进府了吗?”
沈渡扶杖笑道:“名医已经到了,待养足精神便来替我诊治。”
沈崖脸庞火烫,躲在旁人背后,很怕大哥来向他寻仇。
沈渡瞎了,二房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翻脸是必然的。
沈茗嫣压抑住心里的不安,对二房所有人说:“都回去!”
沈崖,沈岩,陈家兄弟们便强撑起气势,跟在她身后,一连串走出了家学。
沈岩拖到最后,趁前面的人不注意,他红着脸向沈渡行了一礼,喊道:“大哥哥。”语气充满抱歉。
沈渡温和笑过。
次日去家学,二房的人就约好了,要给李照点颜色看。
“寄人篱下而已!”章懋长得尖嘴猴腮,得陈元泽授意后,就冲着角落里的李照讥讽。
“打肿脸充胖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学是小门小户上得起的吗?”陈元泽冷冷道。
“最好把尾巴夹紧些!”
李照面红耳赤坐在角落里,埋头不吱声。
秧秧也不想多管闲事,直到课间,陈卫泽伸腿,把李照绊倒个狗啃泥,李照爬起来,又被牛犊子似的陈元泽撞倒在地。
陈家兄弟跟李照一样,也是来借读的亲戚,仗着自家的官位高,二房的亲戚就敢如此欺凌长房的亲戚。
为了大哥哥,秧秧不能坐视不理。
她站起来喊话沈茗嫣:“大姐姐,此事你管还是不管?”
沈茗嫣扯着嘴角正看戏呐,对她翻了个白眼。
秧秧又冲着沈崖:“二哥哥?二房的亲戚惹事,你也不管管吗?”
这件事就是沈崖的主意,闻言他笑起来:“三妹妹,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别小题大做了,哥哥明日送你好东西,快坐下吧!”
李照从地上爬起来,手背擦破了皮,疼的倒嘶气,还没站稳,又被陈元泽攘回了地上。
沈岩把头扭向窗外,其余人皆屏息不敢说话。
秧秧气不过,跑过去扶起李照,指着陈元泽:“你不也是寄人篱下才来的吗?凭什么欺负人?”
陈元泽凶神恶煞地瞪她,不过他还没胆子对沈三爷的千金动手。
秧秧梗着脖子瞪回去。
李照松开秧秧的搀扶,“我没事,多谢三姑娘。”他耷着脑袋走回座位。
秧秧恨铁不成钢,“你不会还手吗?难道你一点劲儿都没有?”
李照自嗤地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在这个家学里,除了正经姓沈的,只有他一个穷亲戚,其余都是名门望族。
沈崖幸灾乐祸地说:“李照,我表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会找大哥告状吧?”
报复不了沈渡,就朝沈渡的表弟下手,这就是他那狗脑子琢磨出来复仇计划的。
李照没答话。
“你哑巴了?”陈元泽嬉笑着追过来,拦住李照。
“知道这里谁作主吗?还不向我表弟道歉!”陈元泽粗声粗气,还抬起一只胳膊肘,向他胸前顶去。
几个小的吓得趴桌上捂住眼。
李照向后闪避,伸手挡在胸前,可陈元泽另一只手同时捏起了拳头,坏笑着准备挥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秧秧拾起夫子的竹条,胡乱一甩,正中陈元泽的胖脸!
他尖叫着护住眼。
李照侥幸逃过这一拳。
“三妹妹,还不快坐下,到底我是你哥还是他是你哥?”沈崖气得锤桌。
“不准再欺负人!”秧秧对沈崖嚷,“否则我就告诉祖父,把他撵出去!”
陈元泽被竹条抽到右眼,疼得哇哇乱叫:“表妹!”
沈茗嫣撇撇嘴:“真是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注3:改编自《张丘建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