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就足够聪明吗?
在职场上,她选择的是逃避,而不是面对;是抗拒,而不是迎难而上。等到回来的那一天,她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吗?
她坐在床上,放了音乐,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默默发呆,最后,她打开行李箱,将银行卡和戒指放进了夹层里。
那个看着极其痴心等在楼下的人,他要怎么做,她并不知道了,也与她无关了,毕竟她都这样劝过他了。
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是否将东西都已经带好,便去洗澡了。洗好澡后,她走到床边,准备躺下,然而看着窗帘,她却犹豫地站了几秒,却没有再打开窗帘,只是掀开被子,定好闹种,等待入眠。
如果是陌生人,她甚至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事了。
如果是他的话,那已经足够了。
她放了舒缓的音乐,开了定时,渐渐地,她进入睡眠。
*
第二天,周茳和被闹钟叫醒。
终于要出发了,她心中涌上难以言说的哀伤和恐惧。
果然,她早有预想,但是,她必须要克服。
她吃好早餐,准备下去打车,宋维绮问:“凌展会一起来送你去机场吗?”
她干脆利落地说:“不会。”
宋维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起到了楼下,有人叫了声:“伯父伯母。”
宋维绮声音惊喜:“他这不是来了吗?”
“啊?”
她看向声源处,并没想到他会来,她特意把自己出发的时间说成下午,他却这么早就到了。
希望他昨晚不是没有回家。
凌展伸出手,想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把东西给我吧。”
她避开:“不需要你。”
她自己把行李放了进去,他的手有些尴尬地伸着。
“你牵一下他的手吧。”
宋维绮看不下去开了口,凌展感激地向她点了点头,但他不认为周茳和真会这样做。
谁知周茳和竟果真手心朝上,而没等凌展将手伸过来,她就又紧握成拳。凌展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将她的拳头包裹在自己手中,说:“你手好冷,我帮你焐焐。”
没过多久,一行人刚准备上车,突然,周茳和说:“我上去拿个东西,很快的。”
宋维绮又皱着眉低声向周裕威抱怨:“叫她昨天再多检查检查,现在还要上去拿东西,你看她,我真不放心。”
没过多久,周茳和果然很快下来,但她什么都没拿的样子。
宋维绮不由提高了声音,问:“你的东西呢?”
周茳和淡淡回一句:“我的东西,你就别管了。”
没人再多说什么,几人很快上了车。
车上依旧无言,周茳和闭上眼睛,这个时候最容易反悔,她不能反悔。
到了机场后,办好手续,马上要过安检了,这个时候最容易哭,她装出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说:“本来我想的情景是很潇洒的那种,但你们这么多人来,就显得不潇洒了。”
宋维绮才不管她的话,说:“别什么潇洒不潇洒的,去那边可能会冷,你衣服带够了吗?”
周茳和语气轻松:“带够了,房子也租好了。”。
宋维绮眼眶慢慢红了,说:“还是别太随意了,时时刻刻看好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那些,还有手机,一定要保持联络,听见没有?”
周茳和点点头。她微低着头,怕再讲下去,自己也会哭,心里的念头也会动摇得更厉害,便看了眼时间,说:“知道了,好了我要准备安检了,你就当我是出去上大学,不用依依惜别。”
周茳和和爸妈挥手,掐着掌心,转头去排队不再看了。
谁知排队时,凌展依旧跟着她,她疑惑:“你也要来?”
他有些局促,说:“你放心,我不去。”
她仍旧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我也买了机票。”
周茳和马上懂了,有点无奈地说:“你真是好浪费钱。”
但她这次没再多说什么。过了安检,他们找位子坐下。凌展看了眼手表,又转头看向她,他的眼泪先流了下来。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手慢慢抚上她的背脊,冬天她身上套了一件有点厚的羽绒服,但凌展却觉得能摸到她凸起的骨头,他不由得想,那是她与别人交往的障碍,也是她通往爱人情感的障碍。
他说:“回来的时候别更瘦了。”
周茳和心头极其浓重的离别的哀愁再度升起,她的呼吸声变重了些,缓了会儿她说:“我尽量吃胖,你别担心我,这一年,也不要联系我。”
凌展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似乎是眷恋。
“我等你回来。”
凌展感受到周茳和的头动了动,他猜想,她是在点头。
因为她是个极其守诺的人,她不允许自己的失约。
他明明很期待这个,但心里又对此感到隐隐厌倦。她应当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爱自由,她也懂自己需要的自由是什么样的。他希望她开心,而不是被一些东西所捆。当然同时,他也想再为自己争取些机会。
“你不属于我,你只属于你自己。这一年一定要好好生活,如果钱不够一定要跟我说,我继续给你打。”
周茳和一怔,她以为凌展会极力劝她要见他,谁知是这样一个说法。
他继续说:“我想让你活得开心平安,那么自然该一切以你为准,我不该做任何阻碍你的事情,你是我最爱的人。”
隔了一会儿,她才笑了笑,说:“在来的路上,你们是不是也在期待我会说‘我不走了,我打算跟你结婚’这样的话。”
周茳和眼见着凌展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知道自己猜对了,但是他明明也知道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买了机票。
面对着她,凌展大概永远无法理性地思考,他只能先选出自己接收到的愿意理解的信息。那他这样会不会更难受呢?
她不得而知,只听他问:“如果我说不是,你信我吗?”
周茳和摇头,凌展笑了:“是啊,我说不是,你都不信。我怎么可能会不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但是既然你说你一年后会回来,我就相信你会回来,也期待那个答案。”
周茳和刚想说什么,登机口就发广播可以登机了。她眨了眨眼睛,收回泪意,拿好行李,和他告别,转身走向登机口。
凌展只能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而外面的风好像骤然全部冲他吹了过来,没有逃避的位置。
突然,她转头,看向窗外,虽然是个冷天,但是太阳也亮,她心念微动,回头看他,犹豫了下,向他跑了过来。
风好像全部静止了,唯有阳光照耀,晒得人暖烘烘的,也将人的眼泪给烘得掉下来。
周茳和抱住他。
主动的,温暖的,柔软的,这一个拥抱。
她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口袋,轻声说:“你的生日快到了,这次不能一起过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外面恰好有飞机升空,他的心好像随着那声响也升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又回顾了他们的一切曾经。
这个拥抱让人觉得酸涩,却也让人觉得格外甜蜜、沉醉。
就好像多年前的少男少女终于和解,于这阳光明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