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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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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柔嘉知道高却恙被拐走时,陆绍典还未离开高家。陆绍典听闻好友生前留下的子嗣出事,脑海轰然一震,半晌未发一言。裴柔嘉面白如纸,没比陆绍典好到哪里。

裴柔嘉深呼吸两口气,将混乱的情绪平复下来,派逐云去通知裴过,至于裴柔辑,应该比她更早知道,就没再重复通知。

裴家、崔家、陆家都派出大半人手,去事发地寻觅高却恙,可仍是一无所获。

报官是顺手的事。最近蓟城内离奇失踪的孩子太多,年龄最大不超过十二岁,正是被拐后凶多吉少的年纪。官府无能为力,高却恙只是名单上的多一笔。

高却恙出事那日,裴柔嘉不在家里,和裴家兄妹聚在一起。高致婉不知情,且作息稳定,日落便回房歇下,因此一夜未闻。直到次日寅时,她照常来催小弟起床晨练,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他失踪了。

那日清晨,高致婉缺席鹤形操,午后还生了病。

裴柔嘉听闻高致婉害病,到她厢房看她一眼,见她只是染了风寒并不大碍,只叮嘱房间里的丫鬟好生照料她,随后匆匆离开,继续将注意力投回到寻找高却恙一事。

高致婉郁郁不乐,下午送来的茶羹一勺未动,被刚调到二房的芙蕖看见了,她轻咬了一下樱桃唇。

府中大半护卫都被派出去寻人,剩下的人只守着前后门,反倒叫芙蕖钻了空子。

夕阳落山前,高致婉房里又来了一不速之客,那人身形宽大又披着粗布斗篷,而斗篷之上缀着桃花瓣,正巧她院子的东墙下栽着桃树。

高致婉刚想往外面呼救,芙蕖却把手指挡在自己唇间,嘘了一声。

那人揭开斗篷,竟是张端。

“你怎会在这里?”高致婉警惕地看着他。

张端似未察觉高致婉的疏离,仍温温说道:“你家丫鬟芙蕖特地来找我,哭着说你因却恙失踪而忧思成疾,连饭都不肯吃,叫我过来府上探望。只是你院门口守备太多,她叫我从隔壁空院子的院墙翻过来。”

高致婉转头看芙蕖,芙蕖的眼睛肿得像两颗烧红的莲子,见她视线扫过来,便垂下了头。再看张端,他的视线盯着自己看,眼底里写满紧张和关切。

高致婉为两人心头一热。

眼下全家都在为高却恙忙前忙后,连母亲最多只是匆匆看她一眼便走。她素来心思重,一点小事都能叫她胡思乱想,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够好。此刻还有两个人惦记着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高致婉很快又陷入紧张,屋外有四个仆妇负责侍药等,屋内外间还有流火,若母亲知道外男闯入未出阁女子的闺房,怕是会责罚两人,她赶忙询问:“流火呢?”

“来的时候就不见她,大抵是被夫人叫去问话了。” 芙蕖知高致婉在害怕什么,便拍了拍腰间钱袋子,说道:“剩下的人我都打点好了,她们都说什么都没看见,只要你们别做些不该做的。”

做些不该做的……

高致婉稍微想了想,脸色一红。

芙蕖见状,忙称自己还有事,便把床边几个丫鬟都领到外间,只隔着帘子留意里面的动静。她又托房外侍奉的仆从,去后厨热一碗蜂蜜炖蛋。

没多久,那蜂蜜炖蛋被送到门口。芙蕖转手将炖蛋交给张端,朝他点点头,暗示叫他喂给高致婉。

张端愣了一下,神色呆呆地从托盘上取下那碗蛋。高致婉双颊飞红,也分不清脸上两抹红晕是害羞还是因为生病。

张端拿起瓷勺,轻舀了一勺冒着热气的蛋羹,刚想低头吹冷,又想起来高致婉已不再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怕惹她不自在,便拘着礼节没敢上前。他举着勺悬在半空,等勺子自然放凉,才肯喂给高致婉。

高致婉表情讷讷的,只微微张开嘴,连舌尖都未曾露,嘴唇抵住勺子,将勺中稍有余温的蛋羹吞下。

芙蕖在旁边直摇头,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看他们两个这般拘礼,有点恨铁不成钢。

她也不能去提醒,毕竟她仅比高却恙年长三岁,给人出这种主意会显得她早熟,以后她在府上做错事,就没法仗着年纪小而被包容了。

张端没在高致婉房内停留太久,芙蕖称说流火要回来了,便带着张端出了府。隔日中午,流火依例去裴柔嘉那里汇报。芙蕖早掌握了流火的作息习惯,故技重施,再度掩护张端来探望了一回。

不过流火瞧出了端倪。她昨日便发现屋里似有来人的痕迹,今日又见几个丫鬟凑到一起,面色发红地说着小话,彼此挤眉弄眼,显然瞒着她做了什么。

流火便暗中报给了裴柔嘉。

裴柔嘉晚上去看望高致婉,在她床边发现桃花瓣,仔细探察一番,才得知张端两度到访高致婉的闺房。房里所有丫鬟都得过张端的赏钱,所以给他行了方便。

裴柔嘉刚听完有些生气,动过念头把张端和芙蕖两个送去报官,但转念想到自己这两日忙着寻找高却恙,确实对高致婉有所疏忽。

张端除了给高致婉喂些汤水,也没做过其他逾矩之事,芙蕖也是好心,只是考虑不周全。她心软放弃了报官,没有说破这事,也没有责罚他们,只将高致婉院中丫鬟值日重排一遍,又在四面院墙下各添了两名护卫。

张端没再得到机会看望高致婉,只通过芙蕖递了几次话。

高却恙失踪的地方正在敬仁坊,张端又熟悉坊中人事。高致婉病愈后,两人因寻高却恙一事日日在敬仁坊碰面。他们虽恢复了来往,也没再怎么聊过自己,谈得最多的只是高却恙的下落。

谁都没料到,这两人打探到消息比裴柔嘉他们还要快。

高致婉病愈后,芙蕖因性情灵巧,还有牵头张端探病那事,得了高致婉的青眼,如今她和流火都是高致婉的贴身丫鬟。那日,张端和高致婉一行人在敬仁坊四处走访,找了半日仍一无所获。他们腹中饥饿,便在一处胡饼摊前停下。

张端站在摊前,买了两块羊肉胡饼。摊贩拿纸去包胡饼,包胡饼的那叠废纸最上面,盖着一张皱巴巴、沾满油污的宣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晴川历历汉阳树1。

张端是高却恙的启蒙老师,熟悉高却恙的字迹,又曾以帮人抄书赚钱,对字迹这等事颇为敏感,一眼认出那行字是高却恙所写。

他指了指那张纸,旁敲侧击地问道:“这个字,是个孩子写的?”

那摊贩点头,答道:“确实是个孩子。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想买半块兔肉胡饼,但他身上没钱。他怀里藏着几张写过字的废纸,他挑了这张,说是他早晨练字留下的,还说拿这个去县学找他先生可以换钱。我心说,他这个年纪也不够上县学,分明是小孩饿极了诓我,便可怜他,给了他半块。”

张端心想:高却恙说的先生应该是他张端,原先在本地县学,此次落榜后他又回县学了。大抵高却恙是要这摊贩给自己递话。

他又问:“那小孩呢?”

摊贩道:“他父母发现他走丢了,便找来接他回去。记得是个驴脸男人和猴脸女人,看着都挺年轻挺有钱。别说,两个牲畜相竟有个人相的孩子,真是奇了。”

张端愣了一下,心说那孩子大抵是高却恙,驴脸和猴脸大抵是拐走他的人贩子。可是他究竟被拐去了哪里?

摊贩询问道:“客官看上去似乎是认得那孩子?”

张端点头,又叫来高致婉,对摊贩解释道:“我便是他口中的先生,刚巧在本县的县学读书,旁边是他二姐。那孩子失踪有段时日了,他二姐便托我来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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