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雾青,远山道上遥遥走来两个人。打前的人束着发,身上灰扑扑的一件褐衣,袖口肩肘缝了躲水的皮,以粗布系了腰,有花春发,后面跟着的姑娘着青衣,打眼一看像是主子游春带了个行脚。
只是天色将黑,这两人行走速度非常,一转眼就已经走出十里,昨夜下了雨,土路泥泞,她们在路边踩着草皮杂叶,寻不见一路脚印,到了山脚,有草棚卖茶的喊客,不过将开了嘴,林里隐隐的人影就已经寻摸不见,二牛站起来,疑惑看两侧坦路:“哎,人呢?”
“什么人?天要晚了,快收几个凳子,夜里人少,莫被人摸走!”
二牛忙回几声,搬了长条板凳进屋,忽地一晃眼,瞧见地上一瓣玉白梨花。
怪哉,她搬了凳子回屋,秋长英随了莫尘进山去。
莫冬阳骗秋长英的,有那个鼻子她早去当寻金猎犬了,闻棋和陆别山各有任务,她在催酒红有缘微照顾尚算安全,人一旦平和下来就想玩点别的,比如:寻宝。
塔山有矿,临近皇陵的缘故在戾帝时被归入八百里的禁猎区,擅闯者一条腿进去砍一条,两条腿进去砍两条,莫冬阳呲牙咧嘴翻过荒野蔓草,秋长英沉默一路,此时开口问:“玉瑶在这里吗?”
“可能吧,”莫冬阳轻门熟路招呼她跟着走,秋长英目光一沉,令书对这里好似熟悉非常,她能察觉出这里有人看守,但是令书总能在被发现的前一刻带她离开,两人在柏树林里行走,令书回头对她摆摆手:“过来。”
秋长英顿住,上前低下头:“前辈?”
令书轻声道:“前面不久有个宅院,我去寿山,啊就是宅院后的山里找琵琶,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别乱跑。”
秋长英看她的眼睛,这褐衣女郎一抬头就显露端倪,一双宝蓝眼睛夜里发紫色,秋水轻声问:“前辈怎知有个宅院?”
莫尘不耐烦道:“小孩子别瞎问。”
秋水与朔望一样多疑,但更不好糊弄,所幸莫尘还能摆摆长辈的谱儿,不用解释自己前尘跟着凌霄在此地埋过东西,她其实也忘了自己埋过什么,或许是一把剑,或许是一些金银财宝,二十岁的莫冬阳意气风发,也许是埋了一卷给未来自己的信也说不定,但是凌霄有钱啊!金子金子金子!或者玺书…哪怕余党名册也好,莫冬阳摩拳擦掌扑入黑暗山林,秋长英在原地默默等候,春寒料峭,她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有巡夜的守卫提灯,有人靠近了。
秋长英环视四周,柏树林立,此地是不知何年的荒坟。令书很会挑地方,近前就是一方石碑,她脚下一顿,心下一句打扰就躲在碑石后,坟茔前有放盆碗的凹洞,秋长英顺手拿了一个垫在腿下当凳子,缩了身体等守卫过去,衣衫窸窣,灯光忽隐忽现,沿道枯草黄土被照亮,柏树的影子旋转如鬼影跟随来人。
秋长英屏气凝神,拿走一个瓦盆的凹洞留下一点黄泥坑,秋长英手搭在洞边,静息听动静时却心下一跳,感受到土洞里传来细碎的流风,好像有人在坟里临近她手腕呼吸吐气,冰冷寒风自坟茔吐出,冻的她手腕发寒。
灯影慢慢走近,晃动人影无声息停在石碑前,秋长英停了呼吸一片死寂里只能听到烛火流蜡,闷声掉在灯底座上。
她慢慢控制心跳,潜影凝神调节手臂,只待时机爆冲。
心跳速度变缓,秋水与那人隔着石碑对峙,三息后灯笼摇晃,来人慢吞吞提着灯继续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