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还是装模作样大摇大摆出去逛了一圈,确定沐回纯不在周围又假模假样回去,关紧门窗,开始做法。
他勾了沐回纯的一丝灵息。
三更万界,不信找不到那只眼睛。
薛吻玫忍痛划破手指,将沐回纯那缕灵息放入符咒之中,谁知只是相接触,便觉身体一阵钝痛,仿佛被雷劈穿了身骨。
尤其颈后那处痛得厉害,薛吻玫既痛又疑惑,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受乌疆毒瘴影响,遭遇反噬了?
怎么可能?他分明做好了防护措施,是他技艺不精,还是毒瘴太厉害了?可一时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薛吻玫百思不得其解,重振旗鼓,再次施法尝试,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次痛感比方才轻了些,但依然痛得不行。
薛吻玫最怕疼,也不折磨自己了。
他躺到榻上,对着空中反复画符,实在找不到漏洞,问题究竟出在哪?
薛吻玫换了个法子,再度重来。
这一次,血液碰到沐回纯那缕灵息,先来的不是痛,而是无数凄怨的悲鸣,与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失控感。
……
“用我的血,可以压抑你的魔息,这样你不会走火入魔,也不会痛苦。”
少年淡然牵起衣袖,遮住手腕上新鲜的伤痕。
男人锋利的眉眼上戾气未消,眼底既是心疼又是自责。他强压着怒意,严肃道:“冰玫,你身体不好,不要再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依赖外物帮助,也不需要谁为我牺牲。”
少年只痴痴望着他,更是怜惜道:“这缕魔息来自下地界,是压制不住的,它会吞噬你的一切,直到你彻底失去理智。”
“我可以压制!”
薛吻玫第一次凶了他。
少年一下子湿润了眼眶,本就病弱苍白的脸上更显脆弱。
薛吻玫顿然心中不忍,自责与愧疚如潮水淹没所有思绪。他上前一步将少年搂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抚着少年的长发,“冰玫,我不想让你受伤。”
少年垂下眼帘,泪打湿了男人肩头。
“薛吻玫,都怪我太没用了。”
如果他能修成道,就可以净化魔息。
薛吻玫就不会痛了。
……
琴川的冬月,白雪混杂着雨,惨淡的月光笼着飞絮,仿若萧条的烟,荡在冷清的街上,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薛吻玫一路淋着雪回去,额角的魔纹总算消下去了,只是可惜手上的指甲还泛着漆黑的魔息,怎么也压制不下去。
他又在外面站了会儿,才清理好进屋,一道清瘦的身影带着丝丝寒意扑进他怀中,将他搂了个结实。
薛吻玫笑着调侃:“这么晚还不睡,以后不许等我了。”
“我怕你不回来。”
“既答应过你,便不会食言。”
少年拉着他,照例给他检查身体,低下眉睫,漂亮苍白的脸上总透着几分病气和忧伤,此刻被灯影照着的长睫掩着爱怜,“薛吻玫,你瘦了。”
“不比之前更好看了?”
薛吻玫满不在乎,唇边噙着笑,朝人勾了勾指,还似往昔风流浪荡公子哥的模样,好像朝谁勾手都能把人勾过来,春风也流连在他指尖,谁都能被他轻易蛊惑。
少年像是甘之如饴的信徒,轻而易举被勾去了魂魄,又像是苟延残喘的枯藤,抓住了唯一的生气,紧紧缠绕其上,死也不休。
这个吻,温情大于暧昧,轻柔而缠绵,彼此相望相吻,直到有人冰凉的泪滑落在唇间。
薛吻玫笑起来:“好凉。”
少年责怪道:“你不专心。”
薛吻玫无辜:“这也能怪我吗?”
“怪你。”
“好好好。”
男人笑眼微眯:“听说亲吻的时候不要睁眼,不然看对方会很丑,我家宝贝怎么这样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少年望着他,他的眼睛像是花。
薛吻玫轻柔拭去他的眼泪,冰凉的泪顺着指尖滑到掌心,他无奈柔下眉眼:“怎么哭了?”
“薛吻玫,你不要离开我。”
“傻瓜,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了。”
“可我要每一辈子。”
“好,那你下辈子可要早早喜欢我。”
“我看到你就会喜欢你的。”
“哈哈哈……”薛吻玫把人抱在怀里哄着。
香雾袅袅,外面下着雪。
过了许久,少年总算安静在他怀里睡下,脆弱的脸上泪痕未干。
薛吻玫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复杂又沉重的情绪化作默然。
“冰玫,这辈子,是我负你。”
他低首在少年发上印上一吻。
“下辈子让我先来爱你。”
少年睫羽轻颤,泪滑入耳后。
……
快到正月,怕叶冰玫觉得孤寂,薛吻玫几乎是抽取一切时间回来。
路过街旁摊子,薛吻玫给叶冰玫做了个兔子灯,他不喜热闹,不喜外出,他就带些小玩意儿回去逗他。
那小子年纪不大,总一副大人做派,偏要显得自己成熟稳重,可瞧不上这些小玩意儿。
果不其然这次又说:“我不是小孩。”
“哦,你是小大人。”薛吻玫拖腔带调,“也是我的小老公。”
少年轻哼了声,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真不要啊?”薛吻玫坏笑道,“我可是刻了我们名字在上面呢。”
少年抬眸望去,浅淡的曈中空洞无神,只有暗淡的光像影子在眼底晃着,却怎么也照不出神。
“不要刻我的名字。”
“我知道……”薛吻玫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怔怔看着少年黯淡的双眼,过去似净水般清澈无瑕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层灰。
男人脸上的神情沉下,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声音发着哑:“冰玫,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少年抓着他的手,没有过去的小心与逃避,反而有种视死如归的心甘情愿,像是信徒向神明虔诚捧上一颗真心,终于被看到,终于被眷顾,死也无憾。
“薛吻玫,让我的眼睛陪着你吧,我想一直站在你身后,一直看着你,我不要你身后无人,让我成为你的退路。”
……
画面似被风雪盖过,薛吻玫看到自己鬼气缠身,万千怨念如咒,萦绕在耳边,带着魔息的手臂穿透了少年胸膛,异于常人的青色血液似粘稠的雨落下。
天空落下一场雨,带着苍灵古族人最后一场虔诚的祝福。
少年的眉眼始终温柔,无怨无悔。
“冰玫!”
薛吻玫猛然惊醒,针扎的痛感褪去,昏暗的房间,他对上少年温柔的眉眼,与记忆中的一样无怨无悔。
仿佛没听到薛吻玫方才叫的名字,沐回纯轻柔牵起唇,眼底没有一丝情绪,耐心地问:“宝宝,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