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阿发还没出门，手机就响了。周医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阿发接起来，听了两秒，说了句“我马上上去”，挂了电话，把刚穿好的鞋又蹬掉，趿拉着拖鞋上了天台。

我跟在他后面飘。天台风很大，周医生站在水箱旁边，白大褂被吹得猎猎响。他手里攥着一杯豆浆，看到阿发上来，把豆浆搁在水箱盖上。

“告诉你个好消息。三号床那个患者，活下来了。”

阿发站在天台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是吗。”

“昨天下午转回普通病房了。感染控制住了，肠功能也在恢复。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周医生把豆浆又拿起来，喝了一口，“所以说，还得靠我们医生永不放弃的意志，而不是钱。如果都跟你一样，只给有钱的人做手术，那我们还配当医生吗？”

阿发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周医生，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笑了一下。“有道理啊，哥。您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的。”

周医生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大概以为阿发会反驳，会解释，会像上次在走廊里那样闷不吭声地挨训。但阿发这句话说得太平了，平得听不出情绪，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周医生把豆浆放下，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下一句台词，但阿发已经转身走了。拖鞋踩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管理员，倒反天罡了啊。配角都欺负到宿主头上了，你还不出手？」

「出手？怎么出？哥都还没跟阿发打过招呼。」

「所以管理员还在等什么？」

「天机，哥总觉得你在憋着什么坏。」

「天机这么可爱，能有什么坏心眼~」

「别想蒙混过关。哥总觉得这次绑定宿主草率了，说，是不是你在暗中操控？」

「天机冤枉~天机什么都没干~绑定宿主是管理员的自主行为~」

我皱紧眉头。虽然的确是我主动绑定了阿发，但那之前天机的行为也很奇怪。无缘无故呛声，冷暴力我。再加上现在的煽风点火，我总感觉它没憋什么好屁。

「不急，哥再看看。」

天机没再说话。

阿发回屋换了鞋，骑电瓶车到了医院。他没去外科病房，直接坐电梯上了八楼。

电梯门一开，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八楼的走廊跟楼下完全两个世界。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墙上是暖色调的壁纸，每隔几步挂着一幅画，我认不出是谁的作品，但画框是金色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闻起来像某种高级酒店的大堂。

走廊两边站着一排护士。统一的浅粉色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站姿笔挺。看到阿发出电梯，齐刷刷地弯腰。

刘主任站在走廊中间，朝阿发招了招手。“阿发，过来。”

阿发走过去。刘主任指了指那排护士。“还不打招呼？”

护士们齐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欢迎光临~”

刘主任咳了一声。“阿发是医生。”

护士们立刻换了个词：“欢迎回家~”

刘主任点了点头。“行了，都去忙吧。”

护士们齐刷刷地转身，走了两步，又齐刷刷地回头，笑靥如花：“祝您手术愉快~”

「好颠……」

「管理员，蛋定，不要鸡动。」

「……哥没有好吧。」

「管理员是没有鸡还是没有蛋？」

「天机，你找死！」

我正要继续跟天机掰扯，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三十来岁，短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声音清脆。她走到阿发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VIP区的经理，索菲亚。以后你在这里的一切事务，都由我负责对接。”

阿发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索菲亚转身往走廊深处走，高跟鞋敲着地面。“跟我来，看看你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推开来里面很宽敞。一张实木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桌上摆着崭新的电脑和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咖啡机。靠墙一排书架，还没放书。窗边有一张单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

阿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这太夸张了。”

“不夸张。”索菲亚靠在桌边，抱着胳膊，“你知道这一层住的都是什么人吗？商界大鳄，娱乐圈顶流，还有一些不方便透露身份的。他们付的诊疗费，是楼下普通病房的二十倍。你给他们看病，拿的提成也是楼下的三倍。这间办公室，是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