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这是我最高的憋气时间纪录,我一次次把自己沉入浴缸的热水里然后数数。从流星街回来后,我浑身都是腐臭味,我要把自己泡到连过去都发白,如果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就好了。克洛伊的婚礼很美,他适合白色,我就很难想像我穿白色的模样,一个手上沾满血的人穿那样,追求幸福,充满戏剧性讽刺。冷静赛姬,这是乙女游戏世界,那些人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再来一次我还是得杀了他们,这是必要的,伯利恒森林里的人们让我变强,我也顾虑到了那年龄的孩子不擅长应付亲近朋友的死亡,活在纳迪尔,死亡对那些人反而是种仁慈;侠客和小滴是背叛和复仇;瓦尔加港口的那些人就不用说了,我根本记不得我杀了谁。如果奥利这周目还在我们会结婚吗?以奥利的个性,等他准备好了他就会求婚,而我会拒绝,他会每天或每隔几天再求一次,直到某天我觉得烦了,然后答应。
侠客如果还活着,我们会走到那步吗?
我把头从水里抬起来,大口呼吸。
从浴缸里起身,包着浴巾走出浴室。墙上的挂钟短针在十一,长针在十二,回来时经过办公室没有开灯,酷拉皮卡今天工作完成得真早,也是,从去年九月中旬接手诺斯拉到现在都二月初了,该整理的也差不多了。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放到洗衣篮,明早侍女送早餐的时候顺便让他们帮我洗一洗。木盒放到了梳妆台上,下面垫着绒布。
我走到收藏柜,拉开柜门,拿出侠客。闭着眼睛,额头抵着玻璃罐,那块冰凉的玻璃也慢慢变温了。挂钟、玫瑰花纹的壁纸、收藏柜、侠客、大床、床幔????现在的地图在诺斯拉,这里没有难闻的垃圾味、没有硬面包、没有年末的客人,我在诺斯拉。我把侠客放到床上的枕头。换好睡衣,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外面不穿罩衫,打起精神来,要好好攻略了。我抱着木盒往楼梯爬去。
在我敲门之前酷拉皮卡就出声让我进去了,他人半躺在床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书。
「你在看什么呀?」
我抱着木盒坐到酷拉皮卡隔壁的空位。
「喏,顺便把你族人带回来了,之前没跟你说,苏珊修女手上有一对。」
酷拉皮卡终于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上的书,极快地拿走我怀里的木盒,我上身越过他,拿起那本被他抛到床边的书,封面写着:《总裁,这次我一定要离婚》。
「我以为你是会看严肃文学的那种。」我说。
「这个还满好看的。」酷拉皮卡说。
酷拉皮卡打开了木盒,再次确认眼球的真伪。我则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几页内容,在翻到折痕最多的那页时,咻——书被抽走了。酷拉皮卡的脸有点红。
「那页的内容是什么?」我努力压制我的嘴角。
「是女主第三次尝试离婚失败,」酷拉皮卡停了一下,像在思考措辞,「顾少让女主为尝试离婚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我问。
「婚礼怎么样?」酷拉皮卡问。
「克洛伊的蕾丝鱼尾白纱很漂亮,他的头纱是我钩的,」我说,「伯利恒因为管理层腐败,钱被贪完。」
「那住在那里的孩子们怎么办?」酷拉皮卡问。
「听我一个在伯利恒当实习修士的同伴说还活着的送去其它聚落的机构了。」我说。
酷拉皮卡把书压到他的枕头底下。到底什么代价?啊!我懂了。
「克洛伊步向婚姻,让我觉得好奇妙,一下子就变成大人了。」我说,「酷拉皮卡也已经要十八岁了嘛,那个代价是大人式的代价吗?」
我努力把书从酷拉皮卡用双掌和臀部压住的枕头下抽出来,他什么时候力气那么大了?
「对啦,还是小孩的你不能看。」
酷拉皮卡因为用力,说话也咬牙切齿的。
「有什么好不能看的,实操都实操过了,」我说,「而且我们才差一年而已,装什么大人。」
我放弃拿那本书了,神经病酷拉皮卡。我趴在枕头上喘气。
「和福马林罐里的那位侠客?」酷拉皮卡问。
「嗯。」我回。
酷拉皮卡沉默着坐在那本《总裁,这次我一定要离婚》上,手伸向搁在我们俩之间已经盖上了的木盒,把它拉到自己腿上。
「你怎么没吹头发?」酷拉皮卡问。
「累。」我回。
我翻了个身,跨跪在酷拉皮卡的膝盖,把木盒放到一旁的床头柜后,又再往他身上前进了一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能让我吻了吗?」我问,「我拿回你族人的眼睛了。」
「赛姬,吻不是交换条件,如果你真的只想用火红眼和我交换一个吻,我答应也不是不行,」酷拉皮卡说,「但我个人不希望是那样。」
酷拉皮卡希望我是因为爱他才吻他,但我好难确定我爱不爱谁,尤其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我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总是紧绷着的表情只有在喝醉了才会松懈。我不知道,但此刻我想吻他。
「但我想吻你。」我说。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从酷拉皮卡的眼睛一晃而过,如果我打开介面或许就会知道,但我不想打开。
「你是有想让我做的事吗?」酷拉皮卡问。
「不是。」我说。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要让酷拉皮卡做什么,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攻略才在半夜抱着木盒爬上他的床,但跨坐在他的膝上,可能是因为夜色深了吧。
「我现在就是想吻你。」我越说越小声。
酷拉皮卡抬手,把黏在我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手指没有立刻离开,沿着耳廓滑到我的后颈。他的掌心很暖。我低头靠近他。鼻尖快碰到时,我停了一下,感受他急促的鼻息在我的嘴唇上,酷拉皮卡没有推开我,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他的嘴唇比我想像中的更柔软,我含住他的下唇,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我整个人坐到了他的腿上。
该看介面了,涨了多少了?酷拉皮卡却在这时加深了吻,搭着我的腰的那只手也缓缓往上背滑去,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好吧,他那个奇怪的小说没有白看。酷拉皮卡鲜红的双眼让我想到斗牛的红斗篷,斗牛士是他,斗牛也是他,也有可能是我,我是他鲜艳的斗篷下盲目冲撞的斗牛,有时候希望他就这样开肠破肚,但更多时候希望他是个专业的斗牛士。我感觉我被灼烧,火焰在我的体内滋生。我闭上眼睛,让介面和我一起沉入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