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开了一半,黎里躺在床上眯着眼看过去,阳光并不刺眼,但本来黑暗的环境突然出现光亮,还是让人无法立刻适应。
“自己醒了就不让人睡了?”
“是你自己昨天说的起床时间。”五条悟站在窗边,手还搭在窗帘上。
黎里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眼睛,“昨天说的不算。”她昨晚就跑去那几个现场看了,两点才到家,睡前想着今天再去最后一个点,要早点起床。
但计划是计划,没睡够就起床真的好折磨人。
五条悟没接话,只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他没再催,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黎里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六点十分。”五条悟见她的动作就知道她要干嘛,直接报了时间。
“我手机呢。”半天没摸到手机,黎里拉开了遮在眼睛上的被子。
“玄关,昨晚你随手扔鞋柜上了。”五条悟说着,将自己的手机先递给了她。黎里按亮屏幕,再次确定了六点十分后,又把手机递了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再睡二十分钟。”
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静。
五条悟拿着被塞回来的手机,看着她鼓成一团的被子,笑了笑没再出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声音。黎里闭着眼,意识却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她听见五条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听见他起身,脚步声放得很轻,像是怕吵到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最终还是带上门出去了。
这下彻底没了动静。
黎里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上面淡淡的香味,这个味道是他们家里最常用的。兼顾了两人的爱好,甜甜的,又带着点果香。她其实睡不着了,昨晚她跑了在一条线路上的前六个点位,共性很明显。这些地方边界感很强,热闹的街区的背面就是河岸、后巷、旧仓库和通勤死角,环境复杂,人多又不至于在失踪后立刻被当成咒灵袭击。
咒灵的行事也会如此隐蔽。
二十分钟,她就这样闭着眼睛想事情,直到厨房传来煎蛋的嗞啦声,她才终于把被子掀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她随手抓了两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人总算彻底醒了。
她走到窗边,把剩下的半扇窗帘也拉开,阳光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房间,洗漱完出去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面包烤过的香味。五条悟站在灶台前,正把煎好的蛋夹到盘子里,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黎里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他把盘子端过来,牛奶也温好了,温度刚好能入口。
“吃完就走?”五条悟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那片三明治。
“嗯,就剩下一个江户川了。”黎里咬了一口三明治,蛋煎得刚好,边缘焦脆,里面还是嫩的,“你今天不用做任务也不用去看那些孩子?”
“任务是下午的事情,学生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时刻看着吗?”五条悟喝了口牛奶,“而且我昨天就跟伊地知说了,上午有事。”
“什么事。”
“陪老婆。”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
黎里差点被牛奶呛到,瞪了他一眼,“我有正事,谁要你陪了。”还跟伊地知说,作为五条悟专属的辅助监督,伊地知要承担的真是太多了。
“啊,那我换个说法。”五条悟笑起来,“是我要你陪。”反正没区别,夜蛾正道将这些事件调出来他是知道的,七海去度假之前还特地和他说了黎里准备一个人调查,谁知道一个晚上她就快看完了。
“……”黎里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会偷换概念,反正也只是去看看,五条悟想跟着一起去就去好了。
“结束后要不要去看看惠。”黎里突然问道。
“惠?看到我们只会问为什么又来了吧?”五条悟已经能想象到伏黑惠的反应了。
伏黑惠,伏黑甚尔的儿子。这个孩子是他们从禅院家带出来的,继承了禅院家的家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第一次遇到伏黑惠的时候,是在他们婚后的蜜月期。说是蜜月期,其实前面几天根本没空离开五条本家,长老给的说法是,五条家主新婚有旁支要来面见,同时也要重新打理他们的住所。
愣是被拖了三天,他们都没出发去度假。最后五条悟被整烦了,直接拉着黎里离开了本家,碰上了从禅院家带着姐姐跑出来的伏黑惠。
他和他父亲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像到了一看到他,五条悟甚至会觉得自己脖子有点痛。也在第一时间把面前的小孩和他们在星浆体事件后,调查伏黑甚尔得到的照片对上了号。
——
五条悟先停下来的。
黎里被他带着往巷子那一侧走了半步才看过来,就发现五条悟的神色有点奇怪,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巷口站着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是个女孩,七八岁,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小的是个男孩,五六岁,黑发,站在姐姐前面半步,把人挡住了大半。
黎里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也停住了,伏黑甚尔的孩子?为什么出现在京都,当初调查的时候,这孩子明明应该是在东京的。
男孩看到他们,往后退了一步,他从禅院家跑出来之后就很警惕,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对他来说跟威胁无异。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男孩脚边的影子动了,两条东西从影子里立起来,成犬形,一黑一白。两只玉犬直直站起来比男孩本人还高,喉咙里压着很低的声音,像是想把面前人吓退。
五条悟没动,他隔着两只玉犬看着那个男孩,然后笑了。
黎里看懂了,他对这个男孩的能力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