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小五再一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张方正在楼下抽烟呢。他前一秒在想能不能把黎冬平带去医院看看精神科,下一秒,朝小五这人电话又来了。
“干嘛呢,给钱给你你不乐意,我特么还上赶着送你啊?不要就不要,我知道了,你别联系我了,等会儿又骂我。”张方正烟抽着都感觉没滋没味儿了。
郁闷,苦闷,烦闷,给他凑一块儿了。
但是烟没抽完,他又不舍得扔,之前有黎冬平看管着,一个礼拜他摸不到一次香烟盒,这会儿能抽一根就别浪费了吧。
他叼着烟,低头靠着电线杆子。
“……你还好吧?”
“好的不得了。”张方正说,“我真有危险,等你找过来那会儿,我胎都投好了。”
“……”
背后的过道有脚步声,张方正没动,他转过头往后看了看。
黎冬平正拿着垃圾袋从里头走出来。明明旁边就有电梯,黎冬平他非不坐电梯,偏偏走楼梯下来,正好遇上张方正了。
“让一让,哥。”他看了一眼张方正。
张方正把头转回来,没搭腔。
“哥,你挡着我走路了。”黎冬平善解人意的语气。
张方正:“我哪儿碍着你了?”他抬下巴示意前边儿那可以让一矮个子个人勉强走出去的通道,“这不是有这么大的地方么,哦,因为我在这儿,就出不去了?”
黎冬平摸了摸脸上被张方正揍出来的淤青,张了张口,最后又垂下眼,也不和张方正争辩了,沉默地从墙壁和张方正拦住的空间之中,挤了出去。
张方正举着手机,看黎冬平把垃圾扔了,但是居然不回来,直接往小区外边儿走了?
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去了。
特么这是要到哪儿啊?
张方正的眼神越来越迷茫,直到黎冬平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朝小五就问他,是不是和黎冬平吵架了。
张方正肯定不会和朝小五说实话,张方正随便扯了扯,最后挺认真,也真挺为朝小五着想的,发自内心问他,以后货到底要不要?
朝小五好半天没说话,才低低说了一句,今天打电话给你,没有打算要骂你。
张方正愣了愣,然后笑了,说,谢谢啊。
张方正在外边儿独自绕了一圈,觉得风景还是不错的。
下午他在公园的长椅坐到了黄昏。
比起清晨,他喜欢黄昏,漂亮,而且看着看着,感觉再过一会儿,能回家睡觉了。
公园是环湖的。
而张方正面前的长湖被黄昏照得波光粼粼,一层一层的,泛着油光。
张方正就想回青州了。
他不知道黎承怎么能在外边儿流浪,明明青州的家就在那儿,却三年五年的也不回来。
可能人的追求不一样。
人和人的差别也非常的大。
之前他也想学黎承,等事情办差不多了,多带点儿钱去天南地北地走走,但有些想法,在不知不觉的一天一天里,就那么地改变了。也因为他要离开青州的想法并不坚定。他究极一辈子,其实就是为了找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骂不走干不掉。只要他张方正在这,那个人他就别想着走,不能像黎承那样把他给丢了。
这话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但黎冬平就是那么对他的。
就是有点儿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太过火了有点。
不知道的以为他张方正是金子做的呢。
其实他确实也不差。
张方正从公园待到日落,想了些有的没的,回来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见黎冬平穿着围裙,因为听到他开门的动静,手里还拿着锅铲,就急着从厨房跑出来弯腰给他找鞋换。
“回来啦?你可不可以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把菜烧好了。”黎冬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把头抬起头盯着张方正,说,
“你回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早,所以没有及时把饭菜准备好,不要着急,可以先去洗澡,你不是一回来,就不打招呼的直接去洗澡吗,然后心情好了,和我在饭桌上说说话,出去跑几圈,回来又洗澡。”
张方正点点头,去洗澡了。
洗完澡,黎冬平又抢着给张方正吹头发,张方正就坐在凳子上,凳子还是黎冬平给他搬过来的,黎冬平的手细心柔和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过两天,我把头发剪了。”张方正靠住他的手。
黎冬平先不说话,然后笑笑:“好呀,我陪你去。”
“你锅和铲子哪来的?咱们出发之前,我也没给你带围裙啊,上哪儿变出来的?”张方正问。
“去超市买的。”黎冬平说。
“哦。”张方正点点头,感觉头发吹的也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去厨房看菜。
饭桌上,黎冬平给张方正夹菜,张方正对他摇摇头,让他自己吃自己的,他又不是幼儿园小屁孩儿,吃个饭还不会自己夹菜吗。
黎冬平点点头,不辩驳,就那么默默地吃完了大半碗的饭。
张方正边吃饭边看手机,看到好玩的,时不时笑笑。意识到黎冬平这期间一直没说话,抬头,看了对面的黎冬平一眼。
黎冬平居然已经在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偷看被张方正发现,黎冬平端正地对他笑了笑。
“菜不错,好吃。”张方正忍不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