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正从床上坐起来,他刚开始还是一阵恍惚,过了几分钟,他那不受控制脱离身体的思绪终于回到他的体内。
他扭头看向窗外。
低头,听到推门的声音,顺着来源看去,黎冬平把门锁开了,端着一碗汤小心走进来,看着是怕像小时候那样菜没端好,被张方正嘴欠数落一句。张方正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早知道当时对黎冬平多点儿耐心就好了。
“我睡觉,你把房门关了干什么?我醒了怎么出的去?”张方正接过碗喝了一口。
最近他精神昏沉,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的觉。每当陷入沉睡,他就失去了一切对外界发生了什么的感知力。不知道睡在沙发、地板、还是哪儿,不知道黎冬平是不是在他的身边。
“以后别煮汤,喝腻了,没什么味儿。”也没了什么胃口。
黎冬平笑了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张方正一看他笑,脑袋控制不住就作痛。
是,他干的事儿确实对不住黎冬平。但他怎么一看到黎冬平乖巧的笑就头疼呢?
觉得特别抱歉,所以头疼?
但他哪方面真的亏欠了黎冬平?黎冬平跟着他的那段日子,只要黎冬平主动和他提起的愿望,他哪一项没满足过黎冬平。黎冬平说到了自己的生日,该不该带他出去玩一下呢?他记得他是答应了的。难道黎冬平没有需求的每时每刻,都要他上赶着嘘寒问暖?
换在他十几岁,他可能会那么做。但随着年纪一岁一岁往上加,他已经没了那个精力。
“对了。”他想到了什么,看向床边的黎冬平:“找到我手机了吗?”
黎冬平摇了摇头:“没有。哥,你太不小心了,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丢,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手机不是寸步难行吗。你有忙的工作,还是用我的处理吧。”
“嗯。应该放在外套兜里了,.怎么找不着呢。”张方正又犯困了。
他从床上下来。这段时间他除了上厕所,全躺在床上,这样下去还得了。就算黎冬平在这儿照顾他,他也不能什么事儿都指望黎冬平干啊。他还没老,再说了,黎冬平难道没他自己的事儿干?老指望黎冬平不现实。
他走到阳台,低头看了外边儿积雪不算深了的路,刚想回头对黎冬平说,看路上的冰,后天他俩就能回青州,可他刚转过身,心脏骤紧,憋得他一时间连喘气都发酸。
他皱眉,定了定神,“我得去医院看看。”
黎冬平赶紧上来,扶着他的腰。
张方正推开了黎冬平。
“不是不舒服吗。我看看。”黎冬平看着不理解张方正为什么要阻止抚摸他。
“水土不服,早点儿回青州就行了。”
“不行啊。你走了,那个明星怎么办?”
张方正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黎冬平说的那个明星是谁,是邵赫。
他脸色难看起来,不止是从黎冬平那儿听到了邵赫这俩字儿,还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有邵赫的存在。他居然给邵赫忘了。
“凉拌。”张方正进厨房给自己盛了碗饭。黎冬平做的菜看着就色香味俱全,可他一点儿都没下口的兴趣。他逼自己夹几口菜放在碗里,蹲在厨房门口,往嘴里扒着吃。
吃了一半儿,剩下的实在吞不下去,可他把宋老太的话放在心里,宋老太之前养他的那会儿,一直告诉他人是铁饭是钢,饭吃不下了,那病治不好。
张方正虽然是莽着长大的,但惜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不知道他就心慌,也不想让黎冬平看出他不对劲,不然以黎冬平的乖巧,指不定怎么大惊小怪。他一想到,黎冬平哭哭闹闹要陪他去医院的场景,就承受不住。别看黎冬平不爱说话,但关心他这方面被黎冬平刻进了骨子里。
张方正一直吃。动作太快,让他嗓子眼儿被米粒呛着了。咳得他脸都红了。
黎冬平蹲下来,拍着他的背,“慢点吃。”
张方正欣慰看了黎冬平一眼,把手里的碗递给黎冬平:“去把碗洗了。”
黎冬平脸色出现一晃而过的愣神。
他感觉可笑而微微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起蹲在地上面容苍白说不出的狼狈和脆弱的张方正。
“你都这样了,还记得吩咐我洗碗?”
“……”张方正站起来,转身去厨房,刚打开水龙头把碗沾了点儿洗涤剂,黎冬平就从后面扑上来,压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两条胳膊,耳边轻言细语:“这么多年没怎么动手洗过碗,不知道怎么洗了吧,我教你。”
这些年,这个人从头到脚,从发型到穿着,从呼吸到眨眼,都没有一点儿变化。
还是爱他。
怎么办。
张方正第二天,浑身更加酸痛无力。不过这种酸疼是身体层面的,像他年轻时干了一天活儿导致的肌肉酸胀,全身被人扒拉开了揍的那种,倒不至于去医院。他不想去医院,他几乎没去过,就算去也不是为他自己。不为什么,他本能地抗拒医院这种很正式的地方。
他招呼黎冬平和他一块儿去街上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