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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废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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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如今功高震主,履剑上朝,今日是还顾念君臣,倘若明日呢?

齐行山喃喃:“他说的何尝不对,燕都已经亡了。”

孤当真要作亡国之君,一人负了这天下。

少帝颓然坐在床边,昏沉的烛光拉长他的影子,每一滴落下的泪于是更晶莹,拖下深切的泪痕。

陈竟客轻轻呼唤他:“陛下。”

他们如今是自作聪明的囚兽,大势已去,如今宣朝的庙宇间再怎么争夺权术,都只是困兽之斗。

腰腹一暖,少帝像个不尽世事的孩子,埋头在他玉带边,大片温热沁湿他的官服。

齐行山解开他的朱绂,朱色绳带落地,几乎无声无响。

“荣相,”热气轻洒,激得他无意识收紧了吐息,皇帝低声问道,“孤是不是真的错的离谱。”

“是臣的错,陛下何错之有。”

青年哽咽着嗓音,热流涌上眼眶,陈竟客鼻腔发酸,手指陷入他的发。

“孤不该。”

不该出生,不该卷进如此乱世,倘若世间皆英雄,为何他机关算尽仍是步步退后,拱手让了天下,能同情他的,竟是他恨了如此久的人。

天子从来只跪天地,祭祀先祖,如今失去了力气,摇摇晃晃跪坐到了地上。陈竟客深切地吐出漫长的一口气,喊他的名字:“悬纵,不要如此讲。”

至多如何安慰,再怎么说也无力?兔死狐悲,荣极压上了毕生荣华送他登上至尊,步步错算,亦然错算了自己的情义。

“孤早就没有家,也要没有国了。”

少帝突然用力地摇头。

淌了片刻眼泪,他眼底血丝晕开一片,怔怔地抬首,盯着陈竟客的脸:“相国,以后孤要怎么办?”

斗了这么多年,捧着的自尊终于碎成粉尘,十几岁时以为,只要将荣极赶下去,世间便没有烦恼了;再后来,他以为听命立了盟约,君臣相佐,宣朝怎么可能会亡。

一步错,步步错,登基那夜太岁星在午,帝位果真不祥。

李悬纵自然知道得不到答案,他不解,那荣极怎么可以算得明了。

再说,相国已经时日无多了。

清瘦的男人几乎伶仃得只剩一把骨头,双臂揽着他,所剩的温度都无几。

心如死灰还不够,太轻松,来一阵风即可吹散,李悬纵像是如穿万针,扎入心脉中,每一次血液搏动,都疼得想遍地打滚。

他多可笑,亲手赐给荣极的毒,而今山河陆沉复国无望,倒是想要抓紧自己割断的绳子。

陈竟客眸中的软意几乎倾出:“错不在陛下,天下大势如此,天自会佑我宣朝。”

“孤对不起……”齐行山一只手朝后摸索去,枕下有刀,即使每夜枕着刀具,他依旧睡不着,“孤对不起天下人。”

白亮的薄刃一显,映着即将燃尽的烛光,陈竟客终于被晃了眼睛,唇边的弧度一点点平了下去。

君臣二人的泪滴入混乱的官服,身体发肤,出于父母,而今礼崩乐坏,谁能来抓他们二人。李悬纵茫然若失,追寻许久的所有东西都落空,一只温暖的手搭上手腕,轻轻把刀尖移开。

“不要以死谢罪。”陈竟客哑着嗓子,鼻尖贴着他的,尽数被彼此的眼泪沾湿,“你不过错生了时候,我亦然。”

他将说不出的那些字句化作轻吻,一下一下贴在了君王面颊,握住二人的发丝,刀锋撞上。

青丝错杂沉下,地砖之上,分不清你我。

……

听到导演的喊停声,两人皆是安静着,一时半会没有理会,齐行山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说话还有些哽咽:“哥,再抱一会儿。”

“哭的我衣服都湿透了。”陈竟客打趣他,缓慢从情绪里抽离,齐行山睫毛边上还挂着水珠,他伸手抹掉,“起来吧,地上凉。”

齐行山用袖子抹掉眼泪,陈竟客垂着眼站在他身边,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出戏,还是不忘抬起头:“演的不错。”

他举重若轻般提了一句,齐行山眼眶又发热,扭过头去不想让他看。

广袖下两人手指交缠,齐行山用力握紧。地上那摊发丝轻,他和陈竟客刚才割断了不少,缠缠绕绕,被风吹到他脚下。

莫名出现个念头,他想,这是不是也算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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