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齐行山说:“我怎么信你?”
齐行山却也没有松手,小别更胜新婚,他怎么可能舍得陈竟客,头一回被人吻的连连后退,跌坐在沙发上。
后脑勺差点撞到横杆,齐行山坐直了身,准备起身,腿上又一重,陈竟客睨着一双潮湿的眼睛盯着他。
“我看了《富士山下》,”柔软的手臂环住脖颈,齐行山的手掌下移,摸上那截细韧的腰,陈竟客一时没喘上气,有点像在抽泣,“你什么时候写的?”
能这样事无巨细全然真切的写出他们过往的种种,作者只能是齐行山。他从来不知道齐行山做过这些,为他难受,为他一个人去了这么多地方。
莫大的恍惚突如其来,齐行山揽着他的腰,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被骤然揭开,羞耻感还没来得及冲上脑门,被一种更为炙热的情绪占据了整个心房。
“你看完了?”齐行山低头,鼻尖摩挲着陈竟客的侧脸,湿漉漉的泪水沾湿他的唇,他很有耐心的一点点舔掉。
本来枯死的内心,似乎也受到了甘霖,地底的残根缓缓重新生根发芽,顶的他喉咙疼。
于是舔变成吻,成了追着人轻咬,哭得可怜的人原本不怎么喘得上气,泪眼涟涟地乜向他,眸里没有一点抗拒。
失去理智的最后一秒,齐行山后知后觉,自己又输给陈竟客了。
跌跌撞撞关掉灯,他低头,白皙的脖颈就在唇侧,捂住陈竟客的呼吸,他不想再听赎罪的话,可这人甚至仰过头来,都急匆匆轻喘着,着急地诉说心意:“等一等。”
齐行山停住了,问:“怎么了?”
陈竟客搂他很紧,声音又抖又小,说:“我是在赎罪,行山,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是卑劣,我总后退,我以为自己才是对的,还自私……”
齐行山吻他,没有酒味,陈竟客没有喝醉,这样血淋淋撕开自己全部伤口,他知道这人定然难受,听着这些妄自菲薄的话,连他心里都在发疼。
陈竟客垂眸:“我是一个骄傲又好自尊的人,我花了很多时间,直到失去了才学会怎么爱一个人,你知道我的家庭……所以,即使现在,我也给不了你承诺。”
他用了很长时间学会接受自己,不是和解,也不是就此放弃,封闭了十几年,被人打破赖以生存的外壳,第一个反应还是退缩。
外面的世界温度原来是这样炙热,这样真实。原来齐行山理解他的一切,也深爱着一个残缺不全的他。
陈竟客换了个坐姿,倒是换来自己一阵颤抖,无力地靠在齐行山怀里:“我不会再跑了,行山,你也不要等我了,让我来追你好不好,我真的爱你。”
表白猝不及防,齐行山呼吸渐重,陈竟客的小腹紧紧贴着他的,说的话也颠三倒四。
齐行山抹掉他的泪,说出话时都止不住嗓音发哑:“竟客,你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你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陈竟客点头,又摇头,后颈被捏在人手里,他慢慢眨眼。
他也是男人,自然理解。
……
他简直要把这辈子,上辈子,前二十年后半辈子的眼泪全都哭干,枕头面湿透了,眼睛反倒是干涸的什么都流不出来。
他艰难的睁眼,齐行山坐在床边,肩上抓痕有点深了,深红色的小血点连接成几条细线。见他醒了,齐行山捏了捏手上的冰袋,放在床头柜上。
“闭眼。”语调还是硬邦邦的,动作反而格外轻柔,被冰过的掌心按在眼睑上,绕过眼周,温柔的贴着红肿。
齐行山少见地语气有些无措:“眼睛肿了,这下好了吧,我没想到……你这么能哭。”
陈竟客恼羞成怒,想抬腿踹他,刚才自己疯狂的也是心有余悸,比齐行山中药那次还要放纵,他也是头回这么不知收敛……说到哭,逼他一直受不住掉眼泪的是谁!
“别眨眼。”陈竟客额头挨了一吻。
泪水毕竟也是咸的,流经的地方现在火烧般疼,齐行山摸了几次冰袋,怕凉到他,再一次次给陈竟客按舒服来。
细腻的皮肤就在掌下,齐行山收回手,给他盖好被子。
冰袋冷的刺骨,反而让齐行山清醒不少,陈竟客艰难的靠自己翻了个身,和他对视。
难得看到这么窘迫的陈竟客,齐行山居然觉得有些想笑。他忍住笑意,还没完全原谅陈竟客呢,这么快就同意了,岂不显得他太随意了。
“行山。”低低的说话声半埋在被子里,不知道还以为哪来的小猫,陈竟客费劲地抬头,露出大半张脸,“你还跟我谈恋爱吗?”
“我考虑考虑。”齐行山故作镇定,他们还不能一时半会从彼此伤害的环节走出来,隔阂已经破了,现在只有两颗赤裸且遍体鳞伤的心。
他需要时间重新建立自己的自尊,陈竟客也需要时间慢慢学会勇敢,他们都不能操之过急。
齐行山手指动了动,轻轻掠过陈竟客红肿的唇瓣,说:“哥要好好表现,我考察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合格了,我什么时候同意和你复合。”
指尖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仿佛吻落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人如此对待,齐行山呼吸一顿,看着陈竟客。
床上的人垂眼,虔诚地轻轻吻过他的指尖:“好啊。”
“这也是考察的一部分吗?”
陈竟客如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