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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工作室的新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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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朗如蒙大赦,坐下扒饺子。扒了两个,还是没忍住:"哥夫,这饺子,真是许阿姨包的?这褶子捏得,跟艺术品似的。"

"我包的,"贺槿茂说,"我妈擀的皮。"

"你还会包饺子?"卫朗惊了,"你不是外科医生吗?"

"外科医生为什么不能包饺子?"

"也是哈,"卫朗挠头,"都是手上功夫。"

贺槿茂看了他两秒,忽然把盛饺子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韭菜鸡蛋的。"

"哎!"卫朗应得干脆。

风寄简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往,差点笑出声。一盘饺子,就把人收买了。他这个搭档,节操真是便宜。

饭桌上,卫朗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讲他卖烤冷面时候的糗事,第一天出摊把面饼烙糊了八张,被城管追了三条街,三轮车蹬出了赛车的速度。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连贺槿茂的眼角都松了下来。

"后来呢?"阿玫问。

"后来我就想通了,"卫朗咽下嘴里的饺子,"糊了就糊了,糊了的烤冷面也是烤冷面。我把糊的那八张全拍了照片,发在网上,配文'开业大酬宾,糊一个送一个',你猜怎么着?火了。第二天排队的人比城管多。"

大刘一口汤呛在嗓子里:"你这操作,跟某些人挺像啊。"

"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常姐慢悠悠地说,"当年风寄简拍第一条视频,糊得都没对上焦,播放量四十七。他愣是把那条视频置顶了一年,说这叫不忘初心。"

"四十七?"卫朗眼睛瞪圆了,"风哥,真的假的?"

"真的,"风寄简面不改色,"四十七个播放,一条评论。"

"评论写的啥?"

风寄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没答。

"面不错。"贺槿茂替他答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卫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有故事,但他识趣地没问。

饭后,卫朗主动去洗碗。贺槿茂给风寄简倒了温水,看着他把药吃了,忽然开口:"那小孩,还行。"

"嗯?"

"卫朗,"贺槿茂说,"手上稳,眼里有活,知道先尝烫不烫再递给你。还行。"

风寄简挑眉:"下午谁说人家专业性不够的?"

"下午是下午。"

"十五度?"

"后来他改进了,"贺槿茂面不改色,"有进步。"

风寄简笑得直不起腰。

贺槿茂看着他笑,自己的眼角也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把风寄简额前一缕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动作自然得做过千百遍似的。

事实上,也确实做过千百遍。

"好好休息,"他说,"后天,有正事。"

风寄简的笑慢慢收住了。

他知道那个"正事"是什么。日历上的红圈,备忘录里的那行字,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那个日期。

"嗯,"他说,"我等你。"

说出口才发现,这两个字,他其实说了十年。等他放学,等他集训回来,等他下班,等他回头。

就差最后两天了。

对面,卫朗扒着厨房的门框偷偷观察,跟大刘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手机上打字。

大刘的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是卫朗发来的消息:"赌五十,哥夫这顿饭,绝对不是顺路。"

大刘回:"废话,导航我看了,他家到这儿,绕路十二公里。"

卫朗:"磕死我了。"

大刘:"磕死我了。"

常姐从两个人身后路过,瞟了一眼屏幕,一人后脑勺给了一下:"干活。"

傍晚收工前,常姐把风寄简叫进了办公室。

"新栏目的名字定了,"她把一份策划案推过来,"《两个人,一起吃》。"

风寄简翻开策划案,第一页是栏目理念:一个人吃饭是生存,两个人吃饭是生活。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说话。

"排期我给你排好了,"常姐继续说,"第一期,八月二十号上线。卫朗主跑,你坐镇。八月全月,你只有这一个活儿。"

"这么宽松?"

"宽松吗?"常姐抬起眼皮看他,"风寄简,八月十六我给你空着了,谁也不安排,连卫朗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份人情,你打算怎么还我?"

风寄简笑了:"常姐,等事情办完了,我请你吃饭。"

"我不吃你的饭,"常姐把策划案收回去,重新压回文件夹里,声音放软了些,"我要看结果。我押了宝的,你别忘了。"

"没忘,"风寄简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笑了笑,"常姐,你押的宝,从来没输过。"

常姐愣了一下,等门关上,才低低地骂了一句:"臭小子。"

骂完,自己先笑了。

那天晚上,风寄简回到家,喝了贺槿茂留在家里的粥,洗了个澡,越想越觉得好玩。

他趿着拖鞋,穿过走廊,敲响了对面的门。

贺槿茂开门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看见他,下意识皱眉:"怎么不穿袜子?"

"贺槿茂,"风寄简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我问你个事。"

"说。"

"你今天,"风寄简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不是吃醋了?"

走廊的声控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贺槿茂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了三秒,说:"没有。"

"真没有?"

"嗯。"

"那你把人家卫朗从头扫描到脚底板干什么?人家理个麦,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人家喂我喝口汤,你放筷子的声音跟砸场子一样。"

"我看他专业性不够,"贺槿茂说,"喂病人喝汤,勺子应该倾斜十五度,他那个角度,容易呛。"

风寄简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十五度。亏他想得出来。

"行,"他憋着笑点头,"十五度。贺医生说得对。"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明天你还顺路吗?"

贺槿茂握着门把手,沉默了两秒。

"顺。"

门关上以后,贺槿茂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近一条"三天后,老槐树。十年了,该有个说法了。"下面,添了一行新的:

"今天送饭,遇到一个搭档。小孩不错,就是离他太近了。"

"还有,以后送饭要早点去。十一点半太晚了。"

打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卫朗喊我哥夫的时候,我没反对。"

"这算不算,提前练习?"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老韩。

"老贺,"老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听说,你今天被人家喊哥夫了?"

贺槿茂沉默了两秒:"你听谁说的?"

"全院都传遍了!连药房的小姑娘都知道,说803那位的工作室来了个小帅哥,当着你的面喊哥夫,你居然没否认!"老韩啧啧有声,"可以啊老贺,十年了,终于肯认账了?"

"我没认。"

"你没否认就是认了,"老韩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八月十六,要不要哥们儿给你放个假,替你顶台手术?"

"我年假批了。"

"我知道,我这不是怕有急诊嘛,"老韩说,"放心去,天大的事,哥们儿给你兜着。你就记住一条——"

"什么?"

"别又不敢说话,"老韩收了笑,难得正经,"老贺,十年了。有些话,再不说,就真成遗憾了。"

贺槿茂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对面那扇窗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安安静静。

"我知道,"他说,"这次,我说。"

电话挂了,老韩在那头还有点不放心,又给秦姐发了条消息:"你说老贺这次能成吗?"

秦姐回得很快:"能成。"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是看着他们俩长大的,"秦姐回,"从穿校服那会儿起,那俩人中间就隔着一层纸。十年了,纸都让岁月泡软了,就等一只手伸过去。"

老韩看着这条消息,半天,回了一个字:"等。"

全院都在等。

对门,风寄简趴在床上,给卫朗发消息:"明天开始,你喊他哥夫,我不拦着了。"

卫朗秒回:"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风寄简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笑得像个傻子。

笑够了,他又拿起手机,点开家里的群。群里,苏晚晴傍晚发了一张照片:新做的糖醋排骨,配文"练手"。许慧兰在下面回了一个大拇指,跟着发了一张自己卤的牛肉,也配文"练手"。

两个妈,一南一北,隔着两百公里,较劲似的练手。

练给谁吃的,不言而喻。

风寄简在群里发了三个字:"想吃。"

苏晚晴秒回:"想吃就好好养病,养好了回家,管够。"

许慧兰跟着回:"槿茂说你现在只能吃软的。排骨给你炖烂,炖到脱骨。"

风寄简盯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所谓的家,大概就是这样——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也好,躺平装死也好,回头一看,永远有人给你炖着一锅脱骨的排骨。

他回:"好。"

笑够了,他爬起来,走到客厅,站在日历前面。

红圈里的那个数字,一天比一天近。近到他已经能数得清,中间还隔着几个日落。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个红圈上碰了碰,没敢用力,碰一个还没愈合的伤口似的,又碰一个马上就要拆开的礼物似的。

十年了。

十八岁那年埋下去的东西,二十八岁这年,终于要挖出来了。

那里面有什么,他当然记得。一张字条,几行字,一个少年能拿出的、最笨拙也最滚烫的真心。

可另一个人埋了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贺槿茂,"他对着日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当年,到底写了什么?"

日历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不回答他。

红圈安安静静地圈着那个数字,也不回答他。

答案在八十公里外的江州,在后山,在那棵老槐树往东三步、深四十公分的土里,睡了整整十年。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足够一个少年长成一个能把生活过明白的大人,足够两个人走散一千四百公里的路,再走回来,住成门对门。

也足够一封信,在黑暗的土里,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捂得滚烫。

窗外,月亮很好。日历上那个红圈,又近了一天。

近到只剩一个日落,一个月升,和一个睡不着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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