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瑰给的相机一直处于“死机”状态,相机一直显示有电,却无论怎么摆弄都是一片黑,万子嘉猜这个相机估计是要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比如乔佳。
他们此行,最终的目的就是乔佳。
中性笔最后一个笔画落下的时刻,一扇紫色的漩涡缓缓展开,漩涡的对面,是一座青翠的岛屿。
始发的小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到达别墅时,大厅里只有三个玩家,两人避着玩家,借着钟楼与窗户爬上三楼,游戏还未开始,三楼空间还未开放,不用担心有玩家突然闯入。
两人蹑手蹑脚走到楼梯口,靠着楼梯的遮挡观察着大厅的玩家,十个玩家已经聚齐,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自我介绍。
——“你们好啊,我叫乔佳。”
乔佳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上次参与这个副本,被抹除掉的,关于乔佳的记忆也彻底复苏。
大厅里也显然因为这个名字引起了一阵骚动,两人无心再听,转身前往上次副本乔佳的房间。
乔佳的结局不会变,行径也不会变。
距离六点钟第一个人死亡还有二十分钟,暴雨倾泻而下。
两人从躲藏的衣柜里走出来,正坐在床边默默看雨的乔佳转过头,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她歪了歪头,问道:“请问,你们也是玩家吗?为什么在这里?”
“有人托我们给你一个东西。”葛纪纹将相机拿出来,递给乔佳。
乔佳的目光自从看到相机就再也没移开过,她似乎失去了表情,木然地接过相机,黑色的相机在被乔佳触碰后“滴”地响了一声,黑色的屏幕上亮起白色的字——
检测到此物归属者:乔佳。
正在开机……
乔佳捧着相机,慢慢坐到床边,她的注意力被黏在相机上,万子嘉看不到相机上有什么,只看见白色的光映在乔佳脸上,每换一张照片乔佳都要看很久,她似乎在回忆,又好像不理解这些不认识的照片中为什么会有她的身影。
一张又一张,都是她记忆中没有的人。
“咚——”
六点的钟声敲响,乔佳正好按到最后一张照片,这张相机里其实没有几张照片,他们留下的回忆太少,又有太多被遗忘,乔佳看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些照片一点一点重新刻在脑海里。
“轰隆——”
一道响雷劈在乔佳的窗边,她像是被吓到,手中的相机脱手,砸到了脚边。乔佳连忙蹲下去,小心地捧起相机,宛如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你们……从哪里拿来的……”
乔佳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控制,她开始颤抖,呜咽中掺着痛苦。
“还有吗?那个人……有让你们带什么话吗……”
“我可以……我可以……”
乔佳在流眼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她只是觉得看到这些照片很难过,有什么东西在她脑袋里走了一圈,她却什么也抓不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她所有的反应都出自最纯粹的情感,无法收回,无法克制。
“这个……这个可以吗?”乔佳抓向胸前的胸针,蝴蝶翅膀般的金属饰品被乔佳扣在葛纪纹的手上。
“我拿这个换可以吗……你们能再告诉我些什么吗?”
胸针交到葛纪纹手上的一瞬间,又是一道惊雷。
这次的雷声比以往任何都要大,都要亮,劈在地上,要将整个世界劈碎。
因为汪北肆从中作梗,这个副本已经与乔佳的命运相连。
由于信物的存在,乔佳才能一直保持玩家的身份,而现在信物被她转手于人,她的玩家身份也不复存在。
这个副本与乔佳,都将在信物离开后彻底消失。
这其实是好事。
乔佳早该在多年前就潇洒地离开,而不是困在这里,成为和这个夺走那么多人性命副本一起轮回的NPC。
副本的世界在崩塌,屋外不明所以的玩家在惊呼,乔佳死死搂住那个相机,过往十余年的回忆在她的脑海里流走,她看见了很多人。
照片上的一幕幕变成真实的记忆,被定格的瞬间有了完整的故事,她看见很多人在向她招手,她们说——
“乔佳,你解脱了。”
她的理想被付诸实际,贯穿十余年的心血已然成为了巍峨的高楼。
北肆没能按照她的请求在她变成NPC的一刻将她抹杀,她在这个副本里浑浑噩噩这么些年,记忆回笼时,却是从来没有怪罪过。
她太了解汪北肆,也知道这个请求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所以她从不埋怨,她知道汪北肆总会做出决定,而这一天已经到来。
这么多年,是该解脱了。
在消失的前一刻,乔佳才真正回到了乔佳,她的身体在破碎,随着化作尘土的副本一点点飘散,她依旧在流泪,晶莹的泪水一颗一颗滚落,划过她明媚的笑脸上。
她的目光落在葛纪纹手上的胸针上,最后一颗眼泪雾化成汽,随声音飘散到辽阔的世界里。
“真好啊……”她说。
“回到人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