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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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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等陆晖带着陆拾遗和燕迟赶到时,乾清宫外早乌压压站满了人,除了服侍的内官与等着召见的太医,依次是赵潭、元玉、与季怀真。

陆晖朝赵潭问道:“陛下如何了?”

赵潭摇了摇头:“谁都不肯见,别说太医了,此时便是元玉大人也进不去。”

陆晖沉默。

贤妃生了个公主,徐善的心气儿也跟着没了。陆晖往前看去,见一女人胡乱裹着衣袍,不住捶打乾清宫紧闭的殿门。

“陛下,臣妾从不曾指使宫女去毒害懿德太子,陛下——!”

贤妃不顾生产之痛,强撑着一口气来到徐善面前苦苦哀求。她面如金纸,抖若筛糠,散在地上的裙摆下已有血迹缓缓渗出。燕迟听着她的哭嚎,想起当日的照拂,顿时于心不忍,正要上前去扶,陆晖和季怀真同时回头横了他一眼。

在场之人皆屏息凝神,面色沉重,唯独元玉一人嘴角含笑,仿佛心情很好似的。最后还是赵潭抬眼,向太监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把贤妃娘娘抬回宫去。”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对公主的母妃动手。

季怀真冷声道:“生了个公主又有什么用。陛下以后再见她,也只会想起是她的宫女毒死了太子。此时让你们把她抬回去,已经是保她一条命了。”

太监们登时明白了什么,感激地看了眼季怀真,正要上前把痛哭不止的贤妃拖走,乾清宫的门突然开了。

众人齐齐望去——

一人披头散发,赤着脚从殿内走出,被太阳一照,就伸出手臂挡住眼睛。衣袖顺势滑落,露出徐善枯柴一样的手腕。

太监们正要哭抢上去,却被赵潭拦住。

徐善对他们视若无睹,每一步都落得轻得很,似要消散在风里般,他谁也没看,直直走到这个刚为他生下公主的可怜女人面前。

贤妃怔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夫君,明明承受生子之痛流血流汗的是她,可徐善的脸色竟比她的还要白。

“公主也好,公主也很好。”

徐善喃喃自语,茫然无措地抬头,又下意识重复着:公主也很好。

接着他笑了,先是轻笑,继而大笑,一边笑一边哭,吓得一旁的太监尽数跪伏在地。徐善死死揪着身前的衣裳,似经历钻心之痛般,恨恨抬头看着头顶的天,不知在向谁发问:“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话音一落,便狂喷一口鲜血向后栽去,仔细一看,徐善脸上竟有油尽灯枯之态。

陆晖早有准备,在徐善身子往下坠的那一刻便冲上前接着他,将他打横抱起送回寝殿。

再无人顾忌跌落在血水中的贤妃。

“我又做错什么了……”她怔怔地坐着,满脸尽是心灰意冷之态。

随行宫女上前将她扶起,贤妃任由人摆弄,被扶着路过季怀真的时候,她忽停下,看了季怀真一眼,低声道:“季大人,若我今日生的是个皇子,陛下可还会这般?”

季怀真面色冷然,盯着这可怜的女人看了许久,沉声道:“若贤妃娘娘生的是皇子,对陛下来说是件好事,可对娘娘您就不一定了。一切都是天意,老天爷要娘娘您生公主,是老天爷要保下您一条命,娘娘该心存感激才是。”

季怀真言尽于此,不再多言。

贤妃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低声道:“女人和孩子,不过都是你们博弈的棋子。”继而凄然一笑,行尸走肉般走了。

季怀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对身边的燕迟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燕迟忐忑不安:“你怎么就知道?”

季怀真是在常年战乱的西南长大的,他见过有人易子而食,见过有人趁着战乱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他见过太多没有求生意志的人,一个活不下去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眼神,没人比他更清楚。

可他并没有向燕迟解释。

远处一声闷雷,京师要变天下雨了。

方才还烈阳当头,眨眼间的功夫就阴云密布,燕迟左右去看,想差人为季怀真找把伞,可全部的人都围着徐善去了,偌大的乾清宫殿门外只有他们二人。

他似是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趁四下无人,斟酌道:“我这几日就不去找你了,义父回来了,我得在他眼前,否则我日日去找你,他知道了又要不高兴……”

话还没说完,就见季怀真眉毛一扬要变脸,燕迟赶紧补充:“我当然是想日日夜夜都看见你的,我不怕义父骂我,只是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叫他对你有微词。义父对我很重要,你也对我很重要,我想让他对你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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