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遗留着大量早年村民栽种的香蕉树、木瓜树,如今大多枯萎,树干发黑,只剩寥寥几株勉强维持着枯槁的枝干。
周子满一边开车,一边通过电话和余安安说起过往。
“这座岛上的居民,从前世代靠出海打渔、赶海为生。当年化工厂泄漏,污染问题被检测机构证实之后,政府立刻启动了居民搬迁安置。涉事化工企业承担了全部安置费用,给所有迁离的岛民在南沙市周边购置住房,另外发放了大额补偿金。说到底,是工厂的过错,让一整群人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故土,再也回不来。”
环岛途中,两人还路过了岛上的海洋环境监测站点,还有一支常年驻守在这里的小型值守小队。
小队的任务就是持续监测土壤、地下水与近海海水的各项污染指标,持续记录污染扩散变化,防止有人贸然闯入核心污染区,发生意外。
一路环岛考察,沿路看过厂房废墟、废弃村落、旧集市与监测站点,整座岛屿的地形、污染分布、遗留建筑与过往历史,余安安心里已经有了完整清晰的轮廓。
所有计划考察的地点全部看完,周子满调转车头,带着余安安重新回到那座破败的小码头。
两人把车辆依次开回接驳船的甲板,固定妥当,等待返航。
船身缓缓驶离这座被遗弃的污染孤岛,朝着繁华热闹的南沙市码头方向返程。
*
两辆车一路平稳行驶,等回到南沙市市政中心大楼楼下的停车场时,时针刚好指向正午十二点半,恰好是机关食堂的午餐开餐高峰。
正午的阳光直直洒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热浪裹着淡淡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周子满熄了火,转头看向一旁刚推开车门的余安安,开口征询她的想法:“刚好到饭点了,市政中心内部有职工饭堂,菜式种类不少,要是不介意,咱们可以直接在这边解决午饭。”
余安安没有异议,轻轻点头应下:“可以,麻烦你了。”
两人锁好车辆,沿着阴凉的连廊走进市政中心主楼,穿过干净整洁的大厅,顺着指示标识,走向后方的职工饭堂。
一推开饭堂厚重的玻璃大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嘈杂喧闹的油烟味,而是多种菜肴混合在一起、温润诱人的食物香气。
饭堂空间格外宽敞高大,采光做得极好,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将正午的自然光引进来,整个大厅通透明亮。
地面铺着浅灰色防滑地砖,被保洁人员拖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一点油污、饭粒。
长条餐桌整齐有序地一排排铺开,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每张桌子旁边都摆放着配套座椅。
此刻正是用餐最高峰,大厅里坐满了前来就餐的工作人员,人流往来不息,窗口前都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却完全没有想象中食堂那种喧哗嘈杂的混乱感。
大家低声交谈,取餐、找位置、用餐,所有人都自觉维持着秩序,排队的人安静有序,没有插队推搡,餐具回收区也有人专门值守,整个饭堂热闹却不显浮躁。
靠墙一字排开足足二十个取餐窗口,和外面普通食堂不一样,这里采用商户入驻的模式,每个窗口单独经营,主打菜系和品类各不相同。
余安安目光扫过去,只觉得眼花缭乱。
最边上是基础自选快餐窗口,荤素菜品码得整整齐齐;隔壁窗口红彤彤的招牌写着麻辣香锅,食材在冷柜里码放得满满当当;再往前,金灿灿的炒粉炒饭冒着热气;还有蒸笼层层叠叠的蒸品包点窗口,白胖的包子、烧卖、蒸饺静静躺在屉中。
继续往前走,各个地方菜系依次排开,浓郁厚重的东北菜、酸辣鲜香的陕西风味、清淡鲜甜的江浙菜、讲究本味的粤菜、醇厚咸香的鲁菜,甚至还有单人小火锅和滋滋作响的铁板烧窗口。
天南地北的吃食汇聚于此,选择多到让人一时难以抉择。
余安安看了一圈,最后慢慢走到麻辣香锅窗口前挑选食材。
冰柜里的食材新鲜饱满,余安安挑了五荤五素:鸡脆骨、鹌鹑蛋、广式腊肠、排骨、滑鸡,搭配豆芽、冬瓜、海带丝、花椰菜与土豆。
后厨师傅麻利称重,快速翻炒,铁锅里食材滋滋作响,红油裹满每一份食材,浓郁香辣的香气瞬间散开。
结算的时候,周子满拿出饭卡刷卡,这满满一大份五荤五素的麻辣香锅,竟然只需要十六元。
周子满自己去自选菜窗口打餐,选了一荤两素,结算下来仅仅八元。
余安安捧着沉甸甸一大碗麻辣香锅和一碗白米饭,心底暗自惊叹,这饭堂简直就是隐藏的宝藏。
两人找了一处靠窗空位坐下。
满满一盆麻辣香锅色泽鲜亮,红亮的汤汁裹着所有食材,红油微微泛光,花椒与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夹起一块鸡脆骨,咬下去嘎嘣脆,麻辣入味;鹌鹑蛋浸透汤汁,蛋白紧实,蛋黄绵密;广式腊肠油润香甜,带着独有的酒香;排骨炖得软嫩,肉质吸饱了香辣汤汁;滑鸡鲜嫩滑口,一点都不柴。
素菜也各有风味,豆芽脆爽多汁,冬瓜吸满汤汁软嫩入味,海带丝柔韧,花椰菜脆嫩,土豆炖得软糯绵密,每一样食材都新鲜,火候恰到好处,麻、辣、鲜、香层层叠叠,口感丰富,越吃越上头。
饭堂还提供免费例汤,今日供应的是黄豆排骨汤。
盛在白瓷汤碗里,汤色呈温润的浅棕,能看见浮在汤面的一层薄油,大块排骨与饱满的黄豆沉在碗底。
这锅汤是大火长时间慢熬出来的,轻轻抿一口排骨,肉便从骨头上脱离开,酥烂不柴;黄豆炖得足够软烂,入口轻轻一抿就化开,汤头醇厚鲜甜,刚好中和麻辣香锅的辛辣。
一口香辣的香锅,再喝上一口温润的黄豆排骨汤,滋味相得益彰。
余安安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感慨,食材新鲜、味道在线,价格还实惠到离谱。
吃到兴起,她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直接打包,把这个麻辣香锅窗口的食材包圆了让师父炒熟,然后囤进星系商城的专属后台储存区。
周子满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拿起筷子慢慢吃着自己那份自选菜,轻声开口:“这边是市政内部食堂,有财政补贴,食材统一集采,所以价格才压得这么低。很多人来这边办事,赶上饭点都会在这里解决午餐。”
余安安咬了一口土豆,抬眼应道:“太惊喜了,味道完全不输外面餐馆,这个价格实在难得。”
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低声说话的声音、筷子触碰餐盘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在明亮干净的空间里,营造出一种安稳踏实的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