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是有关的话。”
司衡生硬地站起,身体前倾,试图给鹤行云一点压迫感。
可一对上那双暗含着等待的眼睛,他以往审讯的气势、对待敌人的无情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溃散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司衡才真正了然,世界树定下执法者避开对亲属及家属审判的规则,是多么英明。
“你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
你心里的那些事,那些秘密,告诉我。
司衡心想,不要让我最后临到头,不知道是该和你一起走下去,还是带着你一起毁灭。
鹤行云无奈摇头,司衡心中一刺,以为他又要拒绝,微凉的温度却贴上脸颊。
“就这么一句话你走了三圈才憋出来,太菜了。”
司衡眉心一跳,气得拍开他的手,然后又自己抓回来,攥住他的手腕不放。
像一头吃独食的狼。
鹤行云道:“我又不会跑,说到做到嘛,肯定会告诉你的。”
他再次伸出手,然而这次是双手捧住了司衡的脸。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叫司衡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他。
乖孩子。
鹤行云有点满意又有点可怜司衡。
“首先,有一件事,我确实是骗了你。”
司衡微微一震,拧紧眉头,心里想过许多种最糟糕的可能及应对策略。
鹤行云捏了捏他薄薄一点的脸颊肉,叫他放松。
“我其实不是十八岁,也不是系统里写的二十三岁。”
“对,按旧时代人的年纪算,你还要加上两百年。”
鹤行云微妙地瞥他一眼。
“错了。我根本不是什么旧时代人,是装的。”
“……嗯?”
鹤行云加重手上捏他的力道,司衡嘶了一声。
“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的见面有君公子的推手。但是我最开始和你聊天的时候,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黑户。”
“为了方便和你发展关系,君公子就帮助我借助召回计划,取得一个旧时代人的假身份,”鹤行云冲他眨眨眼:“混水摸鱼呀。”
司衡立刻发觉矛盾:“不对,新时代绝大多数人降生都会纳入世界树系统,无法假扮旧时代人。极少数脱离于世界树之外的,那是远在污染深处部分净区的人类,为了活命,一生不会闯过污染区,来到中心城这类大型人类聚居地。”
所以,鹤行云要是假扮旧时代人,就只能是根本不会来到中心城的极少数人类。
但那类人司衡是见过的,鹤行云身上没有半点和他们相似的特征,倒是更像一个旧时代人,最初大字不识几个,各种生活常识也完全不了解。
司衡哑声道:“……要是你真的是装的,那装得很像。”
鹤行云失笑道:“这么苦涩地夸我?还是不要了吧。我其实什么人都不是。”
司衡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一声无奈的笑叹在他耳边荡开。
“不明白?说回年龄,”鹤行云揉捏他的耳垂,像在玩会自己发愁的大型玩具:“再过两三个月,你就可以和我一起过一千八百零一岁的生日了。”
司衡惊愕道:“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和鹤行云确认,都得到同一个答案。
“许你们叫醒两百年前的人,不许一千八百年前也有人复苏?”
鹤行云看司衡那样震惊又那样费劲试图相信,恶趣味又起,很想踹他一脚,或者把他的脸揉成一团。
不过,重要的时候还逗弄,不太好。
他轻咳两声,做出一副正经样子,道:“你要是不信,我明天带你去七星山。”
“我的坟墓,就在那里。”
鹤行云心想,他不是人的事,还是慢慢让司衡接受好了。
现在知道他的年龄,司衡看起来就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要不要我和你说我是怎么……”
“什么叫做你的坟墓?”
两人同时开口,发愣的变成了鹤行云。
他以为司衡在意的是一千八百岁的年龄差,又或者,怀疑他编新的谎话骗人。
怎么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已经早就过去太久的事?
鹤行云伪装成正常人保持均匀跳动的心脏,忽然泛起一股又麻又痛的感受。
偏偏司衡抓住他的停顿不放,非在这个问题上紧追不舍。
“你曾经死了?”
那不然呢?
鹤行云下意识想躲开尖锐的问题,“这不是重点,你……”
话未说完,司衡俯身,拉下他肩头的衣服,露出手臂和肩颈之间的缝线,一瞬锁定粗劣的针脚,久久不语。
司衡心里有太多的疑问,鹤行云说得越多,他的疑问越像线面一样繁殖开来。
然而缝线就在眼前,叫他无法克制地想象,又像是受了一种蛊惑,除去思考鹤行云怎么死的以外,什么也想不到。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我其实也记不清楚死了没有。”
鹤行云见他神态不对,张口又是一个谎言。
下一刻,这个根本没听进去的司大署长像突然着了魔一般,低头以唇贴上他的缝线。
鹤行云眸色渐深,抓住司衡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