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疾病与心理的痛苦,会比现在离开绝望更多。]
[他们就在这里,你为何不亲自询问他们的灵魂,虚界之主?问一问他们,面对这样无望的艰难的生活,是现在就归入虚界,在你的庇佑下享受亡灵之国的安逸,还是继续在世界表层痛苦而麻木地为生计挣扎?]
[至于那个引起你眷者注意的凡人,他本就只是一个引子,他会生病,但不会死去。]
头顶上,漫天的怨魂感受到凛冬的气息,正尖笑着拥抱风雪,自由地飞翔在半空中,顺应本能赞颂那归处与归处的主人。
怨魂们拨开雪花,用灵体打雪仗,透过云层往下看,发出新奇的声音。
他们中的一部分,或许一辈子也在为基本的吃饭而低着头挣扎,眼中只有街道上脏污的地面,没有机会这样看一眼廷根。
[我已经问过他们,得到了一些答案。]
白发青年的蓝瞳直直看向镜子,周围风雪大作:“你在质疑我?”
无论如何,一位再温和的君主终究是君主,更何况这位君主掌握着死亡与凛冬。
[我是在赞美你的宽容。]
镜面上的字迹不紧不慢地改变:[你偶尔也会遇到误入虚界却不愿意离开的生者灵魂,不是吗?他们都渴望在你的统治之下生存,甚至哭着祈求你引渡他们。]
这是萨林格尔告诉奇克的,连那些普通人都有机会遇见虚界之主,然后在这位死亡的主人的安慰下重拾对生活的希望、或者更加虔诚而平静地面临死亡,偏偏死神一次也没遇到过。
啊,可怜的萨林格尔。奇克幸灾乐祸。
白发青年沉声道:“把你从他们身上窃取的寿命还回来。”
寿命也是灵性材料的一种,就是亡灵不用活着了,也可以凭借这种材料在虚界有更多倚仗。
[可以。]
面容沉静而冰冷,仿佛彻底被灵性灌注的白发青年沉默片刻,道:“我可以答应你的交易。”
“但我不保证你一定能够见到他。”
[足够了。]奇克回答。
镜子漂浮在半空,霜雪逐渐爬满镜面,来自虚界的力量在镜子另一面逐渐凝结,若隐若现出一根羽毛的形状。
[这是你的权柄。]
白发青年接住镜子,手指按在镜面,防止封印在镜中世界的力量泄露到现实中。
风雪在逐渐消散,亡灵们嘻嘻哈哈地抱着一大丛灵性凝结而成的雪花,乘着寒风钻入房屋,献给蹲在祭台边的白发青年。
“君主,我因为生病已经痛了十几年了,但是我现在一点也不痛!”
“我从来没在冬天出来玩过,但是我要卖火柴、洗衣服、替雇主打扫街道,原来冬天也可以很温暖……”
“君主,君主再见。”
“谢谢君主,我从来没有见过雪呢。”
“君主君主,亡灵世界会下雪吗?我们可以打雪仗吗?”
“君主,我刚刚堆了个雪人,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
白发青年侧过头,看向那些正逐渐顺着本能牵引前往虚界的亡灵们,镜片后的冰蓝双眼带着一丝温和的神色。
“当然可以。”
“再见。”
……
冰雪消融。
房屋外的花园中,身形停滞的值夜者们恍然睁开眼,看向漫天雪花。
“刚刚是幻觉?”邓恩低语。
要不是幻境主动吐出他们,他甚至难以察觉刚刚的战斗发生在幻觉中。
伦纳德双手持枪,偏头侧耳,似乎听到了什么,片刻后,他面色复杂地看向房屋内部。
“‘教唆者’特里斯逃跑了。”弗莱有些担心,“维恩特呢?”
房屋的大门忽然从内打开,一身黑衣的白发青年面无表情,踏着寒风走出来,风吹起他黑色长风衣的下摆,脸颊边的银质镜链与雪色发丝一同飞舞。
他刚刚走出来时,周身带着强烈的寒意,让值夜者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直到维恩特笑了一下,寒意退去。
“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