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黑袍人高阳在纪宇和玄琮面前抛下一个吓人的惊天大瓜之后,就说要去先行处理九鼎的事情,原本打算和纪宇商量解决的问题倒是可以暂时押后了。一人一兽连挽留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位旧纪元的黑帝便直接在他们面前消失无踪。
高马尾的青年和自家乘黄幼崽面面相觑,趁着监视不远方那个有香火神明庇护的聚落的万族小队,尚未被他们这边因为惊人大瓜制造出来的动静吸引过来,连忙换了一个蹲守的位置。不过后面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表明,他们继续留在苍州的意义的确不大了。
随着突然出现在天际的那一道巨龙虚影消散,曾经签订下人神之契的神祇全都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约束就此被尽数解除,甚至地祇们还察觉到一些“天生”的限制——比方说不能轻易远离自己的出生地等等,也都随着地气的变动而变得不同。
地祇们混乱一阵,聆听过天地的声音,知道此事似乎并非有大功或是大过,如同是天地正常的运行,便不再纠结,而是拾起本来该为之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无仇无怨的就自便。
被解开束缚的地祇,若是曾经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不得以接受了不平等条约,如今基本上绝大多数都选择在第一时间对拿捏祂们的人进行报复。因此,原本诸多坐视着苍州被万族攻陷、旁观朝廷与万族厮杀的监天司势力,都被卷入了战火之中。
监天司,这个古老的机构,最后仅剩的一张面皮,也在这场混乱中被撕了下来——各州各地的监天司名义上是一个整体,然而实际上早已各行其是。在他们的内部,派别早已超越了一切。更多的人只是披着“监天司”的外皮,却只为自身流派牟利。
因此,在大难临头之际,都是各自飞走,各家自扫门前雪,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是高抬贵手。于是,人族与万族,人道与神道,人族与人族……整个九州就此乱成一团。
本来打算在苍州再多尽一点人事的纪宇,在协助过一位香火神击退了万族的围剿之后,也是不得不退出了这片混乱的地方——没办法了,他能够帮忙守得了一处,却守不住所有,哪怕他的【神行】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机动力,却架不住万族与当地的地祇联手。
或许唯一能够有点宽慰的是,万族没有再对苍州中残存的人族赶尽杀绝,而是将他们驱逐到苍州之外。然而,曾经生活着近亿人口的苍州,在经历过连番血洗和追杀后,残存下来被逐出苍州的人族,加起来已经不满百万。
纪宇是知道有部分监天司流派内部应该与万族有所勾结,而万族也控制、利用或者与部分神祇有所合作,监天司与神祇之前同样也有着联系……各方纠缠之下,目前来看,万族确实是在苍州暂时站稳了脚跟。
但是战火并没有停歇,反而越烧越旺——这些事情都是简图告诉纪宇的。在地祇下场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苍州;在万族集中清剿、驱逐人族时,他也没有离开苍州;但是收到苍梧山遇袭的消息之后,他便不得不选择了回返,然后就没有再离开了。
当时袭击苍梧山的是一支“流窜”到颢州境内万族部队,带着一批炮灰傀儡兵前来突袭——至于大本营在苍州的万族到底是怎么“流窜”到颢州的,纪宇没办法细究,也没有谁会站出来承认。
他怀疑这支队伍或许和当初“劝降”、“招揽”过他的万族有关,但也只是怀疑。因为【原野奇踪】一开,红色小点都被他卷入特殊地图,他在里面就算能够无限回蓝回血,还是杀到精神都麻木了,懒得留下活口问话。
又因这次万族的袭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苍梧村的村民和山上的小动物对此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好在纪宇千里神行是以秒来计算,在双方正式遭遇前便赶了回来,一招清空了所有敌人。
又有简图这个氐人在他刷红名怪时不断宣扬是苍梧山神出手带走了敌人,并且正在浴血奋战之中。因此【家园】那株许愿树不仅刷出了更多的许愿飘带,树前的香炉所积累的香火信仰也是激增,足够他重置好几次【原野奇踪】的冷却时间。
当然,现在暂时还用不上。一批万族在苍梧山附近有进无出,足以让主要兵力还是放置在与苍州直接接壤的变州、阳州和钧州的万族谨慎行事,不会再轻易千里迢迢地派出族民前来送死——但也可能意味着,下次出现,就是他们认为能够一锤定音的猛攻!
虽然有着【千里神行】能够满天下乱跑,不会耽搁了正事。不过纪宇在那一战之后,就坐镇苍梧山,没有再出去了——既然苍梧山神是“玄琮”,他不敢去赌如果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之后,小乘黄会不会受到什么不好的牵连。
除此之外,一方面他也是担心敌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未知的手段会不会让他赶不上回来,或者有其他意外导致他回来迟了;另一方面也是外界的形势越来越乱,越来越让人不知道该站在哪一方。
万族与人族,地祇与人道,朝廷和监天司……各方早已打成一锅粥,敌友关系不断变动,各方都有自己的渴求和正当的理由。而听着简图对形势的分析,纪宇只觉自己隐隐共情了游戏里的苍梧君,只有满满的厌战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