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算义务教育,只要学生家长有这个意愿,哪怕小孩自己不愿意,都得去学校里乖乖待着。所以这两兄弟的监护人要么严重失职,要么就是已经没了。
纪甘松严肃地打量着石人乐。
因为肤色和瞳色的关系,他看上去是要比同龄人更成熟些。不过他个子并不矮,体格也很壮硕,哪怕金属质地的皮肤都盖不住底下遒劲有力的肌肉。
看着就没挨过饿,这很好。
即便没有长辈给予支持,即便周围环境高污染高辐射到寸草不生,这两人总归是吃饱活下来了,还养出了一副彪悍的外表。那甭管他们吃了什么又是怎么谋生的,纪甘松总归是很欣慰——只要有这种刻苦求生的精神,他俩未来的日子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孩子们的努力是一回事,大人们是否提供过支持是另一回事。纪甘松记得御兽协会对父母双亡的未成年御兽师是有资金补助的。两位石同学这样的情况正合适。
他一抬眼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石人乐跟砸了窝的鸡一样四处乱转,看向他时还隐隐有些愧疚。
纪甘松不免好奇:“怎么了?”
石人乐在后悔,自己刚才的决断还是下早了。
如果那个能量测试真的只能检测自己是否是御兽师、无法揭露宠兽身份,那么或许只需要一次体检就能让他俩洗脱矿洞人会传播疾病的谣言,拿到南华市的长期逗留许可。
一旦能进城、能读书,他和石人勇就能养出一张没有疑点的履历,洗掉身份的嫌疑。这是最光明正大的途径,坦坦荡荡,没有破绽。石人乐不愿放弃,他有些想再试一次——可这样出尔反尔,又叫他怎么跟厌恶人类厌恶外出的弟弟交代呢?
石人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纪甘松见惯了各色各样的小孩,倒是对这类突如其来的钻牛角尖行为接受良好。他体贴地退后:“那行,你先好好想想,理一理思绪。我在周围找……呃,转一圈,你好了再叫我回来。”
石人乐马上就高兴起来,盘算着要怎么在不暴露矿洞入口的前提下追上石人勇,阻拦他的行动。
眼瞧着他转身就跑,纪甘松才想起来忘了问石人乐这边有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不过看看面前的废弃集装箱,再看看荒芜到长不出杂草的土地,他又觉得这地方毫无生机可言,去哪都一样。
纪甘松干脆绕着这片窝棚一圈圈向外挪,尽可能不走太远。
然而意外总是突如其来——他才从裂成两半的矿洞正大门处经过,就见一具破碎的尸体倚在墙后,由一身衣服兜着碎肉和骨茬。尸首上半身还算完好,下身几根腿骨白得反光。它们七零八落地支在衣兜裤兜里,远远看着还以为有人拿棍子放气球呢。
他刚进来的时候……这里有这东西么?!
突然出现一具尸体,纪甘松都说不好是天降大活人可怕,还是天降死人来得恐慌。好在他处理活人与死人的经验都非常丰富,心情起伏还算克制。他翻出手机,眼都不眨地拨打电话:
“喂?是南华市治安局吗?我这边发现了一具很新鲜的人类尸体,地址是……”
是的,遵纪守法的纪老师拒绝参与这些麻烦事。
他决定报警。
然而他忘了,这里是城外,不是南华市内,更不是治安良好的平京。接线员最初也算敬业,但一听说尸体的发现地点是在城外,他立即换了种语气:
“先生,如果您现在还待在案发现场附近,建议您假装一无所知,赶紧离开那里。如果您只是途径南华市,我们也能提供快速通道帮助您入城避难。希望您能理解,我们治安局只负责南华市内部的治安。对于城外事务,建议您咨询御兽协会外勤部,又或是体验一下本地民俗民风……”
纪甘松哑然:“好吧,我明白了。”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嘟囔着什么这不就结了,而后迫不及待地挂掉电话。只留下纪甘松面对这一具过分狰狞的尸骸,默默叹气。
“这位先生或者小姐,很抱歉撞见了你人生中最狼狈的一面。更抱歉的是为了避免和摸回现场的杀人犯面对面撞上,我现在必须得走了。希望杀害你的人不要是我即将入学的任何一位学生。虽然说有教无类,但这类人的教育工作难度还是太高了,我会建议让专业人士负责……”
纪甘松微微颔首拜了拜,转身往回走。
然而,他低头行礼的那一瞬间,尸首头骨和脊椎间的夹角陡然小上几分。那不像脖颈肌肉断裂后头骨失去支撑力在摇摇欲坠,而像是塑料模特失去了暗中搀扶的手,即将回归坍塌的本质。
都不必思考,纪甘松下意识掏出一把窄筒手炮,对准尸骸的头颅嘭的来了一发。经过压缩的电系能量迅捷如闪电,眨眼便扑到骷髅裸露的牙床上,轰然炸开。
这一招威力极猛,连扎实的集装箱外壳都被轰出一个焦黑的豁口,露出内里漆黑的矿洞。可在那烟雾中什么都没有。没有防御,没有偷袭,就好像刚才纪甘松的反击是过度防御一样,没有一点儿回音。
他冷冷地盯着面前一切,还是不敢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