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已经换好了,可他的衣裳穿在身上,又宽又长,袖口裤脚都堆着。
她只能各挽了好几道,虽然样子奇怪了些,可胜在方便。
又一阵疾风吹来,阮析不住咳了几声。
谢清辞当即放下车帷,皱眉道:“以后去哪先同我说一声。大雨天乱跑,遇到些不三不四的人,还着凉。”
他不禁想到,客栈失火时定然烟火缭绕,莫不是那时灼伤了喉咙,落下了病根?
阮析摇头道:“许是荔枝吃了太多,有点上火。”
谢清辞气笑了:“你这是在怨我吗?”
“谁让你给了这么多。”阮析也不惯着他,凭什么只许他无缘无故发脾气。
他没好气地说:“上火该是嗓子疼,与咳嗽有什么关系。歪理。”
大雨噼啪打在车厢顶上,车内沉香袅袅漫开,像是辟出了一方安稳的天地,叫人莫名心安。
阮析胆子大了些,“王爷既然不急着回府,能不能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谢清辞挑眉,“你怎知我不急?”
“急的话,王爷又怎会绕路来寻我?”
谢清辞不假思索:“你又怎知我不会?”
阮析噎住,转头看向窗户。
可惜车帷放下,除了泅开的水痕,外头什么都看不到。
雨天车马难行,两人一路无话,伴着淅淅雨声,晃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在北街一间小酒肆前。
北街酒楼林立,间用小铺子挤在中间格外寒酸。
外头支起来的雨棚补得五颜六色,店家把门外的桌椅都搬了进去,只留下一摊小水洼,昏黄的烛光从窗格里透出来,灰扑扑的。
这种小酒肆,是周边挑夫小贩歇脚的好去处,自然也是市井八卦的发源地。
进了城雨势小了许多,阮析掀帘下车,自然地躲进谢清辞伞下。
谢清辞皱眉扫了眼,“冒雨出来,就是带我来这儿用膳?”
“这里不好吗?”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的水洼慢慢抬步子。
下一刻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看不出哪里好。”
他皱着眉,抱起她大步踏入店内。
“诶呦,两位客官里边请!”
雨天生意冷清,掌柜的见着冒雨走进两位衣着华贵的客人,连忙热情招呼,“坐窗边吧,亮堂,还能看看街景。”
谢清辞心里疑惑,她是怎么从哪片犄角旮旯挖到这种小点的,莫不是又跟裴声声那丫头出来寻欢时发现的?
阮析用绸带将宽大衣袖扎紧,利落点了两样小菜,又要了两坛酒。
待掌柜的走远了,她才低声解释道:“这是方娘从前常来的地方,原先只当是她喜欢这的酒菜,如今想来,应当是这里的酒合她心意。”
“可她自己本就会酿酒,按理当十分挑剔,若不是酒对了胃口,就是人对了胃口。”
谢清辞一忖,“可是她无亲无故。”
“所以我猜,要么这酒方子是她给的,要么这儿藏着帮她逃出来的人,不管如何,带一坛去试探,总能看出些端倪。”
谢清辞看着她,一时有些愣神。
说着阮析把刚上的炸小黄鱼推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开酒坛。
谁知手刚伸出去就被按住,“回去再喝。”
“不尝尝,怎么试探她?”她皱眉,“再说了,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
“两位客官,可是有什么吩咐?”掌柜的远远瞧见两人似是要起争执,连忙跑过来。
谢清辞松开她的手,抬眼道:“你这酒酿太淡了,掀开都闻不见酒味,莫不是掺了水蒙人。”
“哎客观您这话说的!”掌柜的一下急了,“我们家酒酿闻着淡,劲儿都在后头呢,哪能蒙您啊!”
阮析心下了然,故作好奇追问道:“这是什么酿法,京中我可从未见过。”
“那当然!我这可是秘方,上头传下来的。”掌柜的神神秘秘。
“呵,一坛酒罢了,还能有多稀罕。”谢清辞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条小黄鱼,“这鱼炸得又老又腥,我看你们店不过如此。”
掌柜的嗓门一下高了,“哎您可不能一竿子打死!我们是做酒起家的,这方子可是从宫里流出来的,也就是今日后厨帮工的姑娘病了,不然高低让您尝尝正宗的手艺!”
谢清辞轻笑一声,“宫里?我们又没进过宫,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胡诌。”
说着掏出一块碎银,抛在桌上,“就像我说这银子是宫里赏的,谁信?”
掌柜的盯着那块碎银,眼睛发光,“嘿,我今儿个偏让你们心服口服。”
他转身钻进后堂,翻了半天,摸出块发亮的宫牌拍在桌上,“这是那位的腰牌,这你可信了?”
谢清辞低头扫了一眼,与阮析交换了个眼色。
“如何?”掌柜的举着腰牌,眼神还黏在那块碎银上。
“是我们见识浅了。”阮析笑着起身,“掌柜的,这块宫牌可以让给我们吗?就让我们买个稀罕。”
白花花的银子在跟前,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掌柜的乐呵呵地应了,还殷勤地帮他们包了两坛酒。
这一会儿功夫雨过天晴,车夫正擦着踏脚,见他们回来连忙掀开车帘。
车帷掀开,湿润的风吹进,打散的方才车内的拘谨。
“看来那酒方确实是方娘留下的,只是不知她为何常来这。”
谢清辞把玩着手里的那块木牌,“这不是掌事的腰牌,兴许真有什么人藏在这酒肆里。”
阮析凑过去,激动地问道:“王爷可否查出那人的来历?”
宽大的衣袍罩着她,只有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肢,袖子遮住了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不自然地别开眼,“你求我,只为了这些?”
阮析眨了眨眼,“不行么?”
“……罢了。”他轻叹一声,“明日让墨风把卷宗给你。”
“王爷最好了!”
阮析喜出望外,下意识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谢清辞身形骤然僵住,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竹编坐垫。
许是方才太激动了,又一连吃了好几条小黄鱼,她又咳了两声。
谢清辞这才转过头去,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半晌憋出一句:“少吃些荔枝,多喝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