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来得凶猛,即便有伞挡了片刻,罩衫还是湿了大半,山风裹着雨气吹过来,阮析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蕴川听见动静,默默解下外衫,背手递向扶月:“王妃若不嫌弃,暂且披上挡挡寒气。”
湿衣贴身实在不妥,阮析也不矫情,示意扶月为她披上。
衣料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温和。
亭子本就小巧,风卷着雨丝斜斜扫进来,三人即便站在亭子中间,发梢仍免不了被沾湿。
“顾大人怎么还在山上?”阮析故作随意地问。
这也太巧了些,最近怎么总是撞见他。
“被山间的海棠绊住了脚,一时忘了时辰。”顾蕴川望向雨幕深处,发间的玉色发带被风吹得掠过她眼前。
阮析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雨幕厚重,什么都没瞧见。
瓢泼大雨砸在亭子上,噼啪作响,四下只剩雨声,显得格外安静。
两人离得太近,她能隐约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
顾蕴川忽然开口:“明玉轩最后还是没有抓住,上头定了调子,放虎归山,不知下次再拿住要等到何时。”
阮析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提起案子,转头冲他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心里不痛快,便自行上山透透气,还偶遇了阮老夫人。”
他清咳一声:“方才……节哀。亲人离去的痛苦我懂,很难熬,但总要前看。”
顾蕴川这是在安慰她吗?
虽说他人很好,可原主从前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他避之不及。
难道方才她哭得太认真了,连他也动了恻隐之心?
阮析尴尬回道:“让顾大人见笑了,此番实在是情难自已。顾大人……也有什么忘不掉的人吗?”
顾蕴川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不知道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他心里想的人应该是林知夏吧,在原书里他本就是个痴情种,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早就已经互生情愫。
按照剧情,林知夏这会儿应当还在北疆寻访医书,一路游山玩水,结识了不少朋友,自在得很。
可她又不能直接回答,这话她圆不过去。
正皱眉纠结着,就听顾蕴川又问道:“王妃……在王府过得好吗?”
她意外地回头,撞进他盛满担忧的眼眸里。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阮析只张了张嘴。
扶月瞧着氛围不太对,偷偷地挤进两人中间,伸手替她拂去额前湿发。
顾蕴川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去,“是臣唐突了,方才一时想起舍妹,一时失言,王妃勿怪。”
阮析松了一口气,原来想起家人了。
她轻轻拍了扶月的手,示意无妨,笑道:“顾大人言重了。从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冒犯。多谢大人关心,我在王府一切都好。”
顾蕴川斟酌着开口:“虽有些不自量力,但若王妃日后有难处,只管向臣开口。”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既然是男主抛出的橄榄枝,她哪有不接的道理。
阮析眉眼一弯,甜笑道:“顾大人这么说,那我们便算是半个朋友了?您也别总王妃王妃地叫,私下里,叫我阿析便是。”
“阿析……”他语气郑重,“如此阿析便也唤我声顾大哥便是。”
一阵疾风骤雨,亭边一棵老树的枝桠咔嚓一声,一朵海棠随雨飘落,惊扰了在御花园中的谢清辞。
宫宴中毒一事早已传遍朝野,流言愈演愈烈,都说摄政王呕血不起,命不久矣。
朝中人心各异,皇帝最是坐不住,连着派了好几拨太医,赏赐流水似的往王府送。
自谢清辞醒来的消息传开,燕王府的门槛更是险些被人踏破,无数探望的帖子都被拦下,唯独不得不入宫谢恩。
席上他陪着惠安帝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什么封赏补偿,他其实根本没认真听。
头疼得厉害,他只想含上一颗酒渍梅子。
散了席,他陪着皇帝在御花园散步,湖边垂柳依依,他不禁想到暮春时节,池边她拿着柳枝跟自己胡闹的模样。
不知何时起,他的情绪总是很容易被阮析带动,总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那平静无波的死水,涟漪一圈圈荡开,他这艘独自在湖心飘泊的小舟一时迷了方向。
谢清辞失神地想着,在湖边立了许久,回过神来更觉得周遭无趣,见天阴沉得厉害,便提前告退离宫。
刚出宫门,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竹帘被风掀起。
“王妃回府了吗?”他皱眉捻着腕间佛珠。
“回王爷,王妃从相府出来后,马车朝着栖霞山去了。”墨风照着暗卫传信回禀。
“栖霞山?”谢清辞声音一沉,这么大的雨,她去那做什么?
“转道,去栖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