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金贵物件,可是你们能碰得的!”季公公叉着腰,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他身后立着一个穿深蓝衣裳的管事太监,手里捧着个漆黑木盒。
其中一个小太监虽然还是低着头,却不服地反驳道:“公公,我分明瞧见他偷偷拿了宫里采买的回佣,我只是拿去称了称,十斤的贡荔,足足少了三两!”
想来是采买上产生了纠纷。
高门大户的采买,多是与熟识的商户定期采购,按月结算。
若是要临时添置什么,便是差人快马加鞭从外头送过来,厨房管事从角门接应。
这每日要采购的东西多了,每一笔都难以仔细核查,这里头的油水便大有讲究。
会钻营的,月余便能凭空生出几两银子。
这有人得利,自然有人眼热,可这事无凭无据的,不好声张。
且不说这私底下的勾当本就难以举证,纵然真的拿到了什么把柄,仆役堆里也是盘根错节,谁要胆敢当出头鸟,少不了得要被抱团挤兑。
“放肆!”蓝衣太监立刻喝止,“这可是宫中尚食局送来的,你这是在质疑宫里的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十斤东西短了三两,难道不是他中饱私囊?”
那灰衣太监涨红了脸,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你也瞧见了,说句话啊!”
那小太监抬眼怯生生瞥了下季公公,嘴唇抖了抖,默默地往旁挪了一步。
“呵,我看就是你在无理取闹。”蓝衣太监转向季公公,带着谄媚:“公公,我看这些新来的,还是得多学学规矩,张口就污蔑人,传出去还以为咱们王府全没了规矩。”
季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王爷交代了辰时前要把东西送过去,还在这耗着,等着挨骂吗?”
说着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蓝衣太监一下,那人顺着台阶麻溜地下了,拎着木盒快步走了,路过时还不忘得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扶月皱着眉小声道:“那滑头定是被说中了,嗓门越大越心虚。”
阮析叹了口气,领着她转身去了膳厅,“晚些让庞总管领着查查采买的帐,平日里瞧不见也就算了,既然撞上了,没有不管的道理。”
用完早膳,墨林已早早候在一旁,见阮析出来,连忙上前禀报。
“王妃,方明卿的事情有些许眉目了。”
“她当年是偷了太后的贴身首饰出宫倒卖,被当场拿住。太后盛怒下赐了她一瓶毒酒,而后她被一个女子从乱葬岗里捡回一条命。”
倒卖首饰便要赐死?想来偷的定然不是寻常物件。
“可知偷的是什么?”阮析追问。
“还未查到。此事已过多年,当时是她送妆品去慈宁宫时被发落的,在场的人不多,很多细节都无从查证。”
一瞬间,种种猜测萦绕心头,阮析不敢妄下论断,“太后此后有追查过她的下落吗?”
“太后得知她被丢到乱葬岗后,便再没过问。”
阮析回房取了了个包裹,径直往竹院去。
不过歇了一日,谢清辞已养足了精神,看样子正要出门。
见阮析进来,他似乎并不意外,抬下巴点了点桌上的竹篮,“昨日那些精油,都收在里头了。”
阮析先例行问安:“王爷要出门吗?身子可好些了?”
谢清辞走进两步,方便她瞧仔细:“无碍了,多亏王妃的照顾。”
阮析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却抵住了门槛,进退两难间身子一晃。
谢清辞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转,让她背对着自己站定。
微凉的指尖穿进发间,丝丝密密地痒意爬上心头,她整个人一抖,想回头。
“别动。”谢清辞语气严肃,好似在拆解什么精巧的机关。
头上简单挽起的发簪被取下,长发倾泻而下,大手探入她的发丝间,笨拙地分成几股,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后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感觉到发丝一松,阮析转头一甩,一条长长的麻花辫荡到身前,上头还扎着昨日那条鹅黄绸带。
她眉眼弯了弯,伸手推着他的肩,中间挪出一臂距离。
将布包搁在一旁,她微微俯身,双手绕到他腰间。
谢清辞身形一僵,腰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见她在腰间窸窸窣窣摩挲片刻,将自己的腰封解了下来。
他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你……不必如此,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
下一秒,腰间一紧,一条月白腰带围上腰间,上头深浅不一的蓝宝石迎着光闪烁。
她笑盈盈地抬头,“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吗?”
谢清辞瞧着腰间的腰带愣了愣:“……可以。”
“那我午时去沈夫人府上赴宴,晚膳不回来用了。”
她说着便拎起案上的竹篮,甩着辫子,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回到主卧,她对镜瞧了那条辫子,虽说碎发多了些,样子倒也算是出来了。
她就着这条辫子,松松挽了个坠马髻,散落的碎发一缕缕抿进,就着那条鹅黄飘带一圈圈缠进发髻间,从髻边垂下一截来,迎风飘荡。
梳妆完毕正要出门,见桌上的竹篮搁着碍事,便顺手去收拾。
她早觉得奇怪,不过几瓶精油,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篮子,而且提回来的重分量也不对。
拿出精油,伸手掀开底下垫着的软绸,里头竟然满满当当盛满了荔枝,冰镇的凉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