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也站在操作台前。他把围裙系得歪歪斜斜,袖子卷得一高一低,面前的碗里是金枪鱼和沙拉酱的混合物——不,说“混合物”都算客气了。
那盆东西已经看不出金枪鱼和沙拉酱的界限,呈现出一种介于浆糊和泥巴之间的、灰粉色的、不可名状的形态。
雨宫怜在旁边看了半天,本以为这个人会把厨房炸掉,却意外地发现五条悟拌沙拉的手势其实很专业——手腕发力,力道均匀,方向一致,不是胡乱搅拌的。
只是他加的酱实在太多了,这一盆料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会吃。
“你其实会做饭?”雨宫怜忍不住问。
五条悟手上没停,嘴角微微一弯:“会一点点,在家的时候学过。”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很亮。
他看着雨宫怜惊讶的表情,像一只被摸了下巴的猫,满足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下午放学后,两个孩子也被接过来了。
津美纪换了一双更稳的凳子踩上去,站在操作台边认真地帮大家递材料。
她的小手把海苔片一张一张分好,摞成整齐的一叠,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伏黑惠没有上凳子,他蹲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小盆米饭和一小盘切好的馅料,安安静静地捏着什么。
没有人教他,他自己在捏,捏出来的形状说不上是三角形还是圆形还是什么都不是,但他捏得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五条悟路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你捏的是球。”
伏黑惠头都没抬:“饭团本来就是球。”
“三角形的才是饭团。”
“圆的也是。”
“不是。”
“是。”
“……行吧,你说是就是。”
五条悟弯腰拿走了他刚捏好的一颗,塞进嘴里,走了。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背影,又低头捏了一颗,这回捏得更紧了。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食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伏黑甚尔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被食堂的灯光照得很清晰。
他看了一眼食堂里热闹的场景——锅碗瓢盆、笑闹声、水蒸气糊住的窗户——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便利店饭团。
塑料包装上贴着打折标签,和食堂里飘出来的米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面无表情地把便利店的饭团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然后走进来,从刚出锅的蒸笼里拿了一个。
没人拦他。
雨宫怜甚至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了拿调味料的位置。
五条悟坐在桌前,面前的盘子里放着四个饭团——金枪鱼的,多放甜沙拉酱的。
漂亮的,完美的,是雨宫怜刚才亲手捏好、亲手放到他盘子里的。
每一个都胖乎乎的,泛着米粒特有的光泽,海苔片包得整整齐齐,好似从日料杂志上剪下来的。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桌上正在被众人分食的那些——夏油杰的规整三角形、硝子的厚蛋烧、灰原雄捏歪了的“创意饭团”、七海建人烤糊的香肠、冥冥用三文鱼腩做的“豪华版”、歌姬拌的咸得要死的沙拉。
没一有他盘里的好看。
“哼哼!”
五条悟伸出手臂,弯成一个半圆,把自己的盘子护在怀里。
“这是我的。”
夏油杰正在咬自己的饭团,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五条悟正微微仰着下巴,那个表情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看见了吗,这是我专属的。
得意的样子十分欠揍。
“废话真多,吃你的吧。”
……
“今天的课题是——非术师与咒术师的关系。”
雨宫怜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雨宫怜靠在讲台边上,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夏油杰放下笔,坐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滴水不漏的样子,但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睛里,有一种认真——不是敷衍的回答,是他真正相信的东西。
“强者应该保护弱者。”
他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公理:“这是咒术师的责任。”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眼皮抬了一下。
“又是正论?”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烦躁:“恶心死了。”
“悟,”夏油杰面色不善地看过去:“出去聊聊吧。”
“才不要,要去自己一个人去!”
五条悟做了个鬼脸:“你是害怕寂寞的女高中生吗?”
“五条同学,好好说话。”
雨宫怜不轻不重地提醒,五条悟耸了耸肩,不屑地别过头。
“你们还有别的看法吗?”
家入硝子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雨宫老师——”五条悟撑着下巴随意说道,眼中极为冷淡:“祓除咒灵只是个工作,是我从小都在做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一定要和非术师扯上关系吗?”
对他来说,非术师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看不见咒灵,更不可能战斗,甚至没必要理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生物”甚至无法引起“六眼”的注意。
五条悟祓除咒灵是因为咒灵挡了他的路,不是因为想保护谁。
非术师如何,跟他有什么关系。
“确实,两者不是非要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