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叵罗也走了过来,对她露出一丝憨厚的笑,一如既往。但她注意到,他手臂上的烧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色的羽毛,像鸟儿一样轻盈柔软。
“你的手臂恢复了?”
“嗯,在蓬莱待了两天,慢慢就长回来了。”
朱好好惊讶地看着那个湖心岛,“你说这是蓬莱啊?”
金叵罗点了点头,踩在水面上,站在了湖心岛之上,冲她挥了挥手。
张淮虚空推了一下卷轴,卷轴飞到湖心岛上方顿时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并且飞快旋转起来。他伸出两只手,掌心一上一下相对,对着湖心岛的方向,道:“山,宣也,生万物;海,天池也,纳百川。请山海合。”两只掌心一上一下慢慢靠近,“啪”地一声,两只手并拢,光茫大盛,卷轴展开卷幅,长右、诸怀、巴蛇、文鳐鱼、穷奇、饕餮……山海异兽一一在朱好好面前掠过。
长卷轴包裹住湖心岛,光茫吞没了岛上的一切,朱好好不得不闭上眼睛减少光亮带来的伤害。等她再次睁开眼,卷轴和湖心岛,金叵罗玄冥饕餮穷奇都不见了,唯余一本厚厚的书飘在空中,墨绿色的封面上用金色的墨写着——山海卷。
山海卷飞到张淮的手上,他抚摸了一下封面上的三个字,说:“现在的山海卷连最开始的一半力量都不到,但也够了。”他将书高高抛上天,时刻不停歇的风顿时将书页翻开,有层层山峦的虚像在广袤的天空中展开。张淮又拿出了另一个黑色的荷包,打开,混沌顿时喷涌而出,也在天空扩散开。
“你在做什么?”朱好好看到如此汹涌的混沌,心脏一紧,下意识伸手想把荷包抢走。
“我说了,现在的混沌只能够让人类睡着。他们若不沉睡,无法被山海卷收容。”
“收容……?”
朱好好抬头看山峦、混沌、鲸鱼共存的天空,盯着久了,竟然感觉有微弱的歌声在脑海中响起,那是她不久前才听到过的歌,阿丑最后的一首歌,《永远的梦》。
歌声传遍了全世界。正在享用难得的一顿大餐的晓菁一家停下了动作,正在给受伤的爸爸包扎的贺兰打了个哈欠,正在和妈妈聊天的陈思诺慢慢闭上了眼睛,正在转移海洋馆里的动物的尹二和艾泽陷入了安眠。《山海卷》接纳了安睡的人们,带着他们暂时离开动荡的世界。
“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淮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懒散,拖着声音回答:“这里要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到了现在,朱好好终于问出最好奇的问题,“你要怎么让盘古再次沉睡?”
“很简单,回到最开始。”张淮从后山走回到饭店的后院,和坐在那里的栾巴打了声招呼。
栾巴站起身,问:“要结束了?”
“嗯,还有遗憾吗?”
栾巴温柔的目光看向摇动身躯的萱草花,“没有了,谢谢。”他的腰慢慢地弯下去,皮肤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他像是一个古老的瓷器,终于在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中开裂,最终,风一吹,便散了。
朱好好好像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点点金光,很温暖,但眨眼间便消失了。
“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已经一大部分是灵气构成的。”张淮站在了凌霄花丛前,面对着她,那一双眼睛就像她第一次来到此间饭店,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如大地般沉静,广袤无垠难以掀起波澜,“在人类之前,这里有一棵树,长在了盘古的心脏上,树上的果子落地之后,第一个人类诞生了。”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小神明,即日起百年、千年,你要肩负起人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纵使时空都不再将你困住,你也再不能离开这里,你仍旧愿意接受往后漫长孤独的岁月吗?”
朱好好有一双阴阳眼,渗着可怖的红色,从前她认为这是命运不公,现在她希望不公的命运能开出好的结果。风将她的答案送出,“我愿意。”
那双眼睛闭上,有藤蔓破土而出,攀爬上他的身体。他的皮肤渐渐硬化,斑驳的树皮纹路逐渐布满全身,所有的风都簇拥着他,所有的光亮都包围着他,天上下起了雨,在吧嗒吧嗒的声音中,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这是地球的生命树,围绕着它,这里将会长出一片森林,朱好好作为神明的往后余生都将在这片森林中,这棵生命树下,帮助人类走向本该去往的方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