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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词不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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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堂摸到自己的泪,他希望不是自己谵妄犯了。

“遇见你开始,我就把你当榜样呢……”他抿唇思量言辞,“像我这种人,顺境欺人,逆境马基雅维利,在笼子里……在车里遇见你的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睛,要把我烧穿了,我只能融化,只能跟着你……”

他顿了顿,矿洞太黑,揣测不出越青的神色,他一遍遍掩饰,重组,扭曲又颠倒。

他怕越青知道自己认出他,再次离他而去。

“榜样不是天上的星星吗?为什么会哭呢,池医生,我犯病了,治治我,好不好……”

他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十七岁的越青,还是二十几岁的池澪。

无所谓的,他只认他。

“出去。”越青站在原地看着他哭,面罩下的呼吸重而急。无言心曲弥散于心,匿名的情愫如掉进可乐里的干冰,冷气弥漫。

他强压下情绪,一把拽住阮清堂的胳膊,将他从碎石里拉起来。用力过猛,两人险些撞在一起,他闻见他身上温热潮湿的血腥味,指尖不觉颤抖。

“起来。”他闷声道,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命令与坏,“荒郊野外的破矿坑,我可不要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阮清堂被他拉起,此刻无比想小鸟依人一回,躺进恋人怀里。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低垂的眼扫过划破、往外渗血的小臂,一言不发。

越青瞥了一眼他的伤口,眉头紧皱。这破矿坑里到处都是细菌、矿石粉末和陈年污垢,危机四伏,这种程度的伤口如果不处理,明天绝会发烧。

“出去。”越青冷硬地命令。

“池医生,我会自己包扎的,不需要你来……”

“少废话,这时候迟疑什么?”

两人拉扯间回到地面,灰扑扑的两张脸各有各的泥活,越青取出藏在荒石下的急救包,甩来一个狠厉的眼神,示意阮清堂脱掉外套,他不从,扛着说没有大碍。

“哥哥不脱,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理你了。”

阮清堂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极其顺从,却贪婪如吸水海绵,饮鸩止渴,心甘情愿:“这算不算是池医生关心我……”

越青听罢,捏棉签的手一顿,一把掀开他的衣服,故意加重力道:“你死在我的诊所里,我要负责任。”

有什么好躲的?难不成这混蛋是变形'金刚。凡夫俗子,伤筋动骨正常,何须担忧这担忧那的。

阮清堂吃痛地弓背,捏一把汗,腕间重新包扎好纱布,突然抬起头,半身倚在椅背上,真挚落下眸光,破釜沉舟的卑微轻声问试探:

“池医生。”

越青收拾纱布的手停住,气声相应。

“我能追你吗?”

空气瞬间凝固,暮色垂野,四合苍莽,天地辽阔荒芜,浅土色的黄昏如同黎明,越青分不清赤道之上,何处为南,何处为别,今何在,别枝停栖,为何总留恋故乡的梧桐,他是凤凰吗?非清泉不饮,非梧桐不栖……

越青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阮清堂。

在阮清堂眼中,他的水月观音动了凡心。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知如我知,相思意叠怎能歇。

他们都无比清楚彼此是谁,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相知。可正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催生最分崩离析的独立,你我分营。

“池医生如果不答应,我就在村里继续住下去。直到你答应为止。”阮清堂垂下眼睫,语气温柔却固执,“我只是想追你。别的……我现在什么都不做。”

越青转过身,残阳如血淹没他,他背对着他,声音发涩:“哥哥不去矿里挖坦桑石,追我一个村医做甚……”

「Tu es le C??ur de l’Océan que je cherchais.」(你是我要寻找的海洋之心)

越青手上沾着他的血,没带水,洗不掉。

血渍凝结成痂,粘着他的指纹,随高原的风,掉落,剥离,吹远,化作残阳如血。

“我听不懂法语。”

「Tu n’as pas besoin de traduire littéralement mon amour pour toi. Tu n’as pas besoin.」(你不需要直译我对你的爱…)

“不要这样对我……随你怎么说怎么做,我不会同意的。”

他最讨厌阮清堂的隐喻和别扭,巧言令色骗走他的青春和躯体,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他到矿洞里安静呆着,在他眼里变成要寻死觅亡,就算他真的想死又如何?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矿石已被挖干净了,你有一段坦桑石矿产,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

骗子……

他掉头就走,斜阳光落,阮清堂跟在后头,影子映在他的影子上,再一次覆盖他的人生,越青跑起来,跑得越远,他们的影子纠缠得越深。

《泰坦尼克号》电影剧组借不到蓝宝石,用坦桑石代替蓝宝石,他本来就是能被代替的,承载文本厄运的宝石。

他不孤芳自赏,不妄自菲薄,不为他所动。

荒原上,他跟随他的影。

荒原在你匆匆流逝的年岁里,投下两个空心稻草人的影,风里的情,比一颗消逝的情,更加遥远,更加严峻。

“池医生,我要跟不上你了。”

“我一直走得很快,你拦不住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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