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笙缓缓抬手，云景舟瞧见立即用绳索套住燕霖的脖颈，两侧士卒夹起长戟，猛力将燕霖驾到半空。

燕霖喘不上来气，脖颈到面部一片张红，双眼充满血丝。他越是挣扎，云景舟就越是用力拽，听得一声箭弦脱手，绳索被射断，燕霖重重摔在地上，顾不得扑起的沙土，大口喘息着。

“杀了我——”燕霖竭力嘶吼，喉间涌出温热，他依旧吼着，“快啊——”

司锦瑜拉弓上弦，却不敢看一眼燕霖求死的模样。他缓缓放下弓箭，听见燕霖喊：“莫不是忘了你我在那夜营帐内的话？”

司锦瑜抬眸看他，见燕霖唇瓣张合，说着唇语：杀了我，求你了……

京畿禁军大多是燕固安的亲军，生怕伤了燕霖，都不敢贸然妄动。真打起来，又顾及燕霖的安危，也无法全心投入战斗。

燕霖垂头苦叹，“若因我失守，便是十世难还的罪过啊……”他猛地咬舌，忽然被云景舟踹倒，嘴磕石头上，血肉模糊。

箭弦震颤，穿刺入喉。

燕霖眸中没有惊恐，反而很平静，缓缓闭上了眼。

司锦瑜的手控制不住地打颤，重弓脱手落地，耳畔回荡着碰撞声。他脑子一片空白，身子不经意向后一仰，险些摔倒，好在被顾文忠扶住。

顾文忠偏头凑近，低声道：“太上皇命你大开城门。”

司锦瑜惊愕不已，他看着血泊中的燕霖，忍不可忍一把揪住顾文忠的衣领，红着眼说：“为何不早说？为何？”

顾文忠很平静的说：“太上皇之意，你要有怨恨就去寻太上皇。我不过是个传话的，与我发什么脾气？”

二人对峙时候，城门大开。

李志缓步走出，身心疲惫的长叹，“你们赵家就不能消停些？江山社稷已经遭不住了。争来争去的，坐在上面的不还是你们赵家，有什么意义呢？！”

赵平笙怒声道：“吾咽不下这口气。”

李志愁容，叹道：“都过去了这么久了，该放下了。”

赵平笙忽而冷笑，道：“你放下了？”

“人都死了，我还有什么放不下？”李志嘴上说得轻松，话说出口的一瞬他眸中生泪，赶忙低下头，掩盖住伤痛的思绪。

赵平笙咬着牙说：“吾放不下。他若不死，吾永远放不下。”

“说来……”李志说，“你就是像要他的命？”

“不！”赵平笙眸中杀意骤起，“我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的一切。本来这一切就不该属于他，是他弑父杀兄夺走的，就该他用命还回来。”

李志摇了摇头，苦叹道：“劝不动你啊，我也劝不动了。”他捶着佝偻发酸的腰，步子迈得越来越慢，甚至没走多远就要停下歇一会儿。这一路走来，他叹了一声又一声，终是付了先帝所托，未能阻止赵家同根相残。

赵平笙的大军冲入京城，在京城内大索，苦了百姓再次陷入两军厮杀的战场。

未出三日，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巷内，满是堆积的尸体。

疫病随之蔓延，死了不少人。

最是令人唏嘘的是国子监的学子，惨遭屠杀。如今的国子监早已失了往日的蓬勃朝气，如今一片死气沉沉。李志披散着白发，整个人麻木的坐在石阶上，他回眸瞅了眼国子监大院，李振宇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他苦笑着说：“连我也不放过啊……你当真是蛇蝎心肠……”

赵平笙面戴锦布防疫，随行护卫将她护在正中，不然流民们靠近半步。她冷言道：“如何？他连你李家唯一的血脉都没放过，你可还忠心于他？”

李志抹了把泪，“我所信之人不是他，是先帝……我是答应了先帝所托……我后悔了！”

“后悔了啊……”李志吃力地起身，虚弱的身子打着晃，仿佛风一吹就能将他吹倒。

赵平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斩钉截铁的说：“今夜攻打皇城。”

“喏！我等这就去准备。”云景舟立即回应。

温瑾淮被囚禁在一处废宅，看守她的人是香兰。她望着门窗上倒映的黑影，“为何？”

“报仇！”香兰平静的说出口，不添加任何情绪，听在耳里感觉极不真实。

温瑾淮说：“何仇何恨要拿满京城的百姓来糟践？”

香兰声音听着有哭腔，她说：“当年我父亲蒙冤被杀后，你口中的百姓像是疯了冲进我家府邸砸抢，母亲为了护住我和弟弟们，被他们推下石阶撞的头碎身亡。你说，他们还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