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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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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晋衍离世后的第一个夜晚,祁念禾整宿没合眼,就那样呆滞地抱着心上人,在榻上坐了一整夜。

阿吉受何晋衍生前所托,若是他哪日死了,一定要立刻赶去山间木屋,将消息告知宋境逸。

何晋衍知道宋境逸会帮他这个忙,他不想让祁念禾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痛苦和料理他后事的负担。

这公主府的风水,在刚建成之时就请大师来算过,说是万万不能让逝世之人的躯体停留在此地的,最多不能超过十个时辰。否则,便会为这府中带来极大的厄运。

何晋衍一直记得这一点,所以早早就跟祁念禾与宋境逸打好了这个招呼。若是自己哪日真的走了,定要尽快自己送离公主府。他的后事,也要一切从简。

祁念禾与宋境逸都知晓何晋衍的遗愿,正是想葬在宋境逸那座山间木屋的山背后,那片开满野花的空地旁边。

那是整个被大树覆盖着的山头之上,唯一一个能长久见到阳光的地方。何晋衍初次去到那片空地上,就觉得浑身舒畅,与之气场相合。

从那以后,一旦得了空闲,他便会去到那片野花空地,与宋境逸席地而坐,畅聊舒心。

“宁儒兄,不知你我二人先前常去的那片,山后开满野花的空地旁边,是否能有我的死后葬身之处?”

这是祁念禾陪着何晋衍最后一次去到宋境逸的山间木屋时,他说出来的最后一个心愿。

“自然是有的,不过慎之兄还莫要说这胡话才是。”

宋境逸强忍着泪水,强颜欢笑地应了下来。

这山上除了他的小屋之外,没有别的房屋了。平常来到此地的,也都是一些赶路的过客。

若是何晋衍死后葬在了这山头上,宋境逸还能够陪陪九泉之下的挚友。

宋境逸得知了何晋衍终究还是不治而亡的消息,即便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纵使有万分悲伤席卷而来,宋境逸还是立刻动身,同阿吉一起启程去往舒望公主府,陪祁念禾送何晋衍的最后一程。

他们刚到达公主府时,天正蒙蒙亮。宋境逸看到一夜未眠的祁念禾,已然面色憔悴、眼眶泛青,宛如一片蔫掉的花瓣。

他又看见她怀中的何晋衍,昔日那么意气风发的挚友,如今却只剩下一具肤色灰白的躯壳。

战场上英勇善战的何大将军,尚雅楼中潇洒赋诗的狼面书生,却在这样的大好年华逝世,真是天妒英才。

“公主殿下,节哀……”

祁念禾抬起哭得通红的双眼,沙哑着嗓音同宋境逸说道:

“慎之的最后一程,就多谢宋郎中了。”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慎之兄是臣此生的挚友,他的最后一程,臣定是要护送的。”

纵使宋境逸同样心痛难耐,可看见门外的天色已然亮了起来,此时若是不出发,祁念禾怕是来不及在今日之内赶回公主府了。

“不过……公主殿下,我们何时启程?慎之兄的棺材可有备好?”

“本宫不愿让慎之的最后一程,是躺在那冷冰冰的棺材之中走的……宋郎中,本宫想陪着他,一同坐马车前去。”

祁念禾早已失了魂,说出来的话轻飘飘,有气无力的。她的脸上亦是毫无血色,那模样真是让宋境逸看了直揪心。

“殿下,臣明白了。”

话音落下,宋境逸便帮着祁念禾一起,要将何晋衍的躯壳抬起来。

可是祁念禾一宿未合眼,又悲伤过度,刚站起身就一个踉跄,险些栽在地上。

“殿下!”

宋境逸吓得赶紧想去扶,奈何君臣有别,男女更有别,他的手刚伸出去又赶紧顿住。好在杏花及时上前,扶住了舒望公主。

“殿下,依臣所见,您现在的身子,若是与慎之兄单独待在同一辆马车内,怕是会有危险。

臣斗胆提议,请殿下的贴身丫鬟陪着殿下,由臣来陪着慎之兄,两辆马车一同前去那片野花地。慎之兄的最后一程,仍不会是孤单一人的。”

祁念禾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的确难以独自支撑下去,宋境逸所言在理,她便强撑着应下了。

何晋衍不喜雍华,祁念禾便依照他的喜好,这最后的路,只由她和宋境逸来送。

可是刚上马车没多久,祁念禾的身子终究还是没撑住疲惫和悲伤,一下子倒在了杏花的肩上,陷入了昏迷。

“公主!公主!”

杏花焦急地喊着,可迟迟不见公主醒过来,马车只能停止了前进。

舒望公主心神俱疲陷入昏迷,这一时唯一的话事人,只有为公主驾车的阿吉了。他临危不乱,赶紧叫停了前方不远处宋境逸的马车,恭敬地说道:

“宋郎中,公主殿下昏了过去,怕是难以继续赶路。这护送国公爷的重任,只能交付于您了。”

宋境逸听闻,心中亦是忐忑,好在马车才刚驶出去不远,舒望公主还能及时回府接受治疗。

“请殿下放心,我定会好好陪着慎之兄,走完这最后一程。”

在前往山间野花地的马车上,宋境逸不舍抱着何晋衍,轻轻摩挲着怀中之人的面庞,不断地落着泪。

“慎之兄,公主殿下心系着你,你定能感知到的吧。”

他最后一次握住何晋衍的手,面色愈发沉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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