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没有等到墨驰烈说话,她狐疑地扭头,去看墨驰烈的眼睛。
她透过他的眼睛,已经看出他此刻地脑子被这些烧得要冒烟了。
他的眉毛随着他的思考在上挑下蹦,最后绷成一条直线,“那若是什么都没得呢?”
殷沁梨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墨驰烈想了这么半天,说出来的却是这句话。
他在意的不是翻倍的钱财,不是誉髦斯士为何成为了俎上鱼肉,而是他们的下场。
她心软了。
她转回了头,望着面前一辆一辆经过的花车,只是道:“谁知道呢。”
墨驰烈顺着殷沁梨的目光望了过去,花车还在不断经过他们的面前,他看着他们的笑容,却怎么也不觉得是在笑。
殷沁梨看着漫天的烟花,一个鞭炮的红纸屑飘悠悠地落下来,差点落在她的脸上。
她抬手抓住它,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最后一辆花车经过,锣声也在队尾的人经过后,逐渐远去。
本来热闹非凡的街道,忽然似是被冻住了一般,不过很快,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跟着散开了。
有的跟着队伍走了,有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说着笑着走了。
墨驰烈望了一眼队尾消失的方向,拉着殷沁梨向对面的巷子走去,“走吧,马上就到了。”
他们穿过街道,钻进对面一条幽暗的巷子里。
巷子里的雪没有除,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着,一面是高墙,另一面是一座挨着一座的小院子,墙头压着厚厚的雪,院门都紧闭着,门楣上也是连盏灯都没挂。
殷沁梨跟着墨驰烈往里走,越走心里越发毛。
这些房子看着都像很久没住过人了,整条巷子没一点活人气,只有他们两个人踩在雪上的声音,来回在巷子里窜。
走到巷子大概中间的位置,墨驰烈停了下来,掏出一把钥匙,拧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院子比殷沁梨想得要深。
进了门,迎面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院子里黑黢黢的,枯草杆子从雪里支棱出来,有的被雪压塌了,伏在地上,靠墙根有两棵一看便很有年头的树,枝丫光秃秃地戳向天。
进入短廊,能够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木头的味道,廊下柱子的漆掉得七七八八了,斑驳的凹陷在月光下像一只只、只有眼白的眼睛。
再往里走,看到了主屋,屋里有烛光透出来,一晃一晃的,在窗纸上飘来飘去,像鬼火。
她一边走一边想,他们两个还真是胆大,在玄极殿上演了一场杀人大戏之后,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不仅敢藏在玄京城内,还是长公主府附近。
墨驰烈一路上都走得特别小心,时不时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生怕她绊着。
等到快要走到门前的时候,门窗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个人影在窗纸后面晃了一下,紧跟着,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是寒鸮。
他的脸色比上回见的时候差多了,眼底青黑一片,像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
他侧身,殷沁梨和墨驰烈迈过门槛,进了屋子。
屋里跟外头倒是两回事。
家具算不上多好,但却摆着好几个铜制的熏炉,淡淡的香气从熏炉里冒出来,没有灰,也不带一丝烟气。
越往里面走,药香的味道越浓厚,有三七的味道,和压不住的血腥味道。
屏风上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着,一个半躺着。
站着的那个人看发型应当是寒鸮。
半躺着的那个人影头发散着,从头顶,向下,长长地铺在枕上,肩膀的轮廓从屏风上透过来,肩线利落、无力地沉着,映在屏风上的腰身又窄又直,尽管瘦了些,但依然平直。
是墨衍之。
殷沁梨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她忽然有些紧张。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忽然害怕上前。
墨驰烈没有察觉到她短暂掠过的思绪,拉着她趔趄地绕过了屏风。
墨衍之毫无遮蔽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正靠在床头,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虚浮地陷在靠枕里,颧骨上浮着一层虚浮的潮红,像是发过烧又退下去的样子。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寝衣,前襟松松地敞着,灯影晃过,四合如意云纹才从玄色的底里浮出来,流光溢彩的似水一般流过。
胸前裹着白布,缠了好几层,左边隐在衣领下的位置沁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边缘泛着黑。
殷沁梨站在屏风边上,看着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墨衍之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眼皮,看向她。
他的目光晃晃悠悠地聚到她脸上,明明虚弱的厉害,可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很亮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个笑来,可没扯动,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殿下……”
殷沁梨的眸子颤了一下,手攥紧了袖口,攥到指节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