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晚莫名,还是答他,“没什么。”
“当我耳聋呢?”沈屹星呵地笑了下。
陶晚别的技能不多,自知之明一向很够,打娘胎出来,她就和能言善辩这个技能不搭边。所以大部分时候,她都奉行与人为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
别管这大少爷今晚是打算演哪出,先低个头准没错。
“对不起,沈少,一切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
沈屹星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恶霸。
再看章和,老神在在的模样,一眼都懒得往这儿瞟。
行,看来还真是他想岔了。
明明所有消息都是严格对外保密,即使是在场那些老狐狸,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身,怎么可能会突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叫破身份。
四下静谧。
“章总。”
突然,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弯腰上前,附耳在黑衣男人身边说了几句。
陶晚心内一动,脑海中一个离谱的猜测缓缓成型。
只是……
沈屹星很快捕捉到她的动静,“贼眉贼眼地看什么?”
“不好意思沈少,我无意冒犯。”陶晚吞了吞口水,飞速瞟了眼上首,又硬着头皮往张骁所在位置示意了下,“合力设计的张——骁,我老板,之前跟贵公司有过合作的。”
说到“张”的时候,她特意拖长了音调。
这下子轮到沈屹星愣住了。他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陶晚深知,或许下一瞬被喊滚的就是她了,赶紧加快语速,把今天来的目的说清楚,“沈少,翰星和合力的合作项目,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如果有必要,我们项目组小伙伴明天可以带着全套方案,当面给您详细解说。”
说着,她深深鞠了个躬,头发随着弯腰的动作乖顺地垂在脸侧,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半截雪白的脖颈,还有腿侧那紧紧攥住的双手。
她这结结实实的一下,快得没有任何前奏。一侧的林家骏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对着沈屹星挤挤眼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陶晚能感觉到,旁侧公子哥们密密匝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四面八方还支棱着许多八卦的耳朵。之前泼洒出来的酒液流经掌心,留下一片狼藉的红,此刻手掌中后知后觉传来类似灼烧般的阵痛。
她知道,即使真被剥开来摆在称上,她也只是一个称不出什么分量的砝码。
然而在座的各位,能眼巴巴坐到这会儿,谁又不是为了一个机会?或大或小,又有什么高贵低贱。
那是他们曾经挑灯夜战付出过的无数个日夜。
不知道如果付总监在场,是不是会有更多让人回心转意的把握。
即使最后要走,她也不想和它是这样的结果。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腾地蹿起,又倏然归于暗灭。
沈屹星猛地回过神,扫了眼眼前那躬成九十度的腰,还有她身上那身连瑞宸服务生制服都不如的装扮,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欺负人。
他轻咳了下,不太自然地道,“妹妹,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明天上午十一点,记得带着你的伙伴还有方案出现。”
说完,又别别扭扭地看了章和一眼。
章和玩味地抬了抬眉,指尖夹着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烟,打火机火苗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点。
蹿起的火苗照进眼底,仔细去看才会发现,黑沉的瞳孔深处,是一片全然冷寂的荒野。似乎和外界,没有丝毫的关联。
知道他耐心即将告罄,沈屹星挥挥手示意陶晚先出去。
陶晚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有了新的机会。她重重一点头,“谢谢沈少,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因着这全然未料的结果,她眼底显见的愉悦许多,也是这时候,沈屹星才突然发现,这双眸子流动起来,是这样的张扬蓬勃。
时间已经越发晚了,这一处包厢内,却还是嘉宾满座。
目的达成,陶晚也没了陪坐的心情。耳畔都是张骁的夸赞声,但她已经完全没有心力去应付他更多的言论。
心稍一静,脑海里漫上来的,就是他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的脸孔。
里间,章和听林家骏他们几个高一声低一声地闹了会儿,手下微动,指尖的香烟猛地断成两截。
摊开手掌,细碎的烟丝纠缠着团成一圈,想理,却全然找不到症结。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手,拎着衣服起身,沈屹星赶紧跟着站起来,“上哪儿呢?”
“回去睡觉。”
陶晚老老实实站在人堆后,跟着大家目送这一行人呼啦啦远去。打头那个男人,脚步不停,行止间,满是睥睨的姿态。
等人终于消失在视野里,那股埋藏在众人心底的疑问和探究再也压抑不住。
“沈少身边这位……”
有人起了个头。
眼神交换间,谁也猜不到对面的来头。可有些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啧。”
“南坪的天,怕是要变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