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野看了看他,默默地把他安全带系好。
牵起他的手,“肯定可以的。”
顾谨行在单位满打满算也要四年了。
三年实习,加上这一年工作,大部分人也都混了个脸熟。
今年教授就要退休了,空出去一个职位,也是空出来一个晋升机会。
顾谨行经验,学历,能力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况且背靠大树好乘凉,教授的学生毕竟也会优先考虑。
只有一点,顾谨行还没结婚成家。
这一年单位里不少给他介绍对象的。
毕竟顾谨行算是民选好女婿。
家里穷,但算是颇有潜力。
建筑师的工作说出去又有面儿又有钱。
不过相亲都被他搪塞过去了,到后面谁都知道他在老家有一个父母安排的对象了。
不过这句话吧。
细想是一点错也没有,一点谎也没撒。
既是老家的,又是父母安排。
顾谨行用力闭了闭眼,“紧张,晋升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想要老师认可。“
顾泽野轻声嗯了一声。
昨天教授突然打电话叫他过去吃饭。
“你师母急得要死,非让我给你打电话,说有螃蟹等你来吃。刚从她老家寄过来的。”
顿了顿又说,“把小野也带上,咱们四个热热闹闹的。”
顾谨行应下了,但是深感这次绝对不会是聚会这么简单。
“陈老师。”门一开,顾谨行就紧张地嗷了一嗓子。
给老陈吓了一跳,笑着闪到一边,开了门,“我以为谁来打劫了,快进来,快进来,外边要热死了。”
“老师给您买了点水果。”
“你看你,说了空手来就行。”老陈跟师母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到底还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小顾,小野,来吃点西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师母系着围裙走出来。
顺便拍了老陈一下,“你去厨房看着火去。”
顾泽野要站起身,“我去吧,老师。”
“不不,你们坐着,我是你们师娘的掌火童子。”老陈笑呵呵地走出去了。
师娘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们两,“吃,西瓜管够,今年西瓜都很甜。”
她笑眯眯地说,“真好,看见你们两个就跟看见我儿子了一样,”说着眼中又有点落寞,“好久都没见他们了,想给别人养孩子一样。”
还不等他们说话,师娘紧接着说,“不过也都习惯了,没事,不提那些。”
顾谨行递过去一块西瓜,“师娘等你和老师退休了,时间多的是,办好签证也很快的。”
师娘笑了笑没说话。
午饭相当丰盛,虽然顾谨行对海鲜不太感冒,但师娘做的特别鲜。
教授只字没提退休或是晋升的事情,顾谨行觉得老师说的也对,自己还是沉不住气。
“当时我学建筑也没什么特别的考量,也不知道大学究竟是要学什么的。我就觉得我们那的包工头赚钱赚的真多,我妈把我带大不容易,我就想多赚点养她,谁知道这些年,建筑倒成了热门专业。”
“那时候你们老师在学校也算是风流人物,”师娘在旁边偷笑,“天天往杂志社投诗,搞得后来编辑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编辑没看上我,但是老伴儿看上我了呀。”老陈笑眯眯的。
“你看看这老没真形的。”师娘白了他一眼。
“小顾呢,学建筑不是因为热爱吧。”
顾谨行放下筷子,“说实在的,当初我的班主任强烈建议我报医学。小地方出来的学生其实非常容易当医生或是老师,我们最缺的有时候不是知识而是规划。但是我怕处理伤口,实在干不了那行。当时我还住在一个旅行社,旅行社楼下有一台公共的老黑白电视,我有时候路过就看两眼。那天正好听到说建筑分数走高,脑子里突然就觉得,就他了。”
老陈点了点头,往他碗里夹了个蟹腿,“你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顾谨行笑了笑,“起码结果是好的,我走出来了,也不比别人差到哪。”
顾泽野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世界上还有比他哥更好的人吗?没有。
“小野呢?”顾谨行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朝他挑了挑眉。
“我?”顾泽野清清嗓子,“我其实不太在意专业,比较在意城市。”
说完朝顾谨行笑了笑。
顾谨行明知故问地点了点头,“嗯,北京是个好地方,藏龙卧虎。”
还住着他哥。
临走的时候,老陈突然叫住他,给他们俩一人塞了一个红包。
顾谨行连忙推了,怎么来老师家还有要老师给红包的道理。
“拿着,本来就是给小野的,你是附赠的。”老陈依旧笑呵呵地补刀。
“他?给他干嘛?庆祝他会直立行走吗?”
老陈露出神秘微笑,“这你就别管了,拿着吧,你不知道你们四月份的时候帮我们多大忙。”
顾谨行摸了摸也不算多,实在推脱不了,最后就收着了。
出门的时候正是午后,院子里卧着一条大黄狗,正无精打采地吐着舌头。
盛夏的蝉鸣很喧嚣,在茂密的树枝之间,连成一片。
柏油路被直射的阳光照射着,像是快要融化了。
顾谨行把红包放进了包里。
皱着眉看顾泽野,“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顾泽野今天穿一身黑,黑色T恤更显出他漂亮的身段,顾泽野眉毛和眼珠都很黑,睫毛尤其浓密。
他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突然刮起一阵风,不知道是夏日冷暖空气的流动,还是从他们心里刮起的一阵飓风。
老黄狗似乎都嗅到什么不对劲,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顾谨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记起来了。
那个红包。
去年那个属于他女朋友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