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不是只是当成了理所当然。
顾泽野感情不多,这辈子最浓墨重彩的一笔都耗在了他哥的身上。
从他站在幼儿园往外望见他哥小心翼翼地藏在电线杆后边偷偷看被老师领回教室的他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得不一样。
他是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大约他也不知道同性恋是不是有百分比,也许有100%喜欢男人的,有70%喜欢男人的?
他不知道,只知道这辈子除了他哥,他从来没想过别人。
以前他不想放手,更不会因为吴春梅想放手,但现在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该如何然后让他哥继续过这种操蛋的人生呢?
从告白的那天,他隐隐觉得该有这么一天,但爱就像是绝症,让你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也许寿命短点,还不等病发,就早已撒手人寰。
顾泽野拿着问隔壁大爷借来的烟走到了医院楼道。
医院楼道上边标着大大的禁止吸烟,但楼道里的烟味儿刺鼻的吓人。
生死的边缘,让秩序变得模糊不清。
顾泽野走到楼下,凌晨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很多,除了偶尔的救护车鸣笛。
顾泽野看着乳白色的烟雾一点点飘上天,他用手指夹着烟,最后也没抽一口,只是看着他燃烧殆尽。
烟草不再是他的解药。
他要想医药费,他要想精神科的评估,他要想以后该怎么办。
他闭了闭眼,想起顾谨行,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像是个小孩儿。
等着他哥宣判刑罚。
耳边隐隐响着他哥的话,“你不要退后,你退后了,反而像是又往我心上扎刀子。”
顾泽野把烟头摁在花坛大理石护栏上。
叹了口气,转身又上了楼。
顾谨行在床上数着自己的心跳。
招待所墙壁很薄,等又听见门外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和人生的时候,看见从门下那道缝隙透进来的光的时候,他意识到,哦,新的一天又来了。
他一整晚都没睡。
顾谨行想,自己得起来,自己不起来顾泽野一个人怎么行呢?他一个人怎么应对呢?
他撑着床边坐起来,头疼的像是能分出八瓣,像西瓜一样要被锤爆。
脑内一片浆糊。
他下了床,肌肉没一点力气,像是在病床上瘫痪了八百年的肌萎缩病人。
一个人要背负另外一个人的人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这就是父母子女一场最可怕的地方,孩子没求着降生,父母没好好想想怎么养大,甚至他们自己也没有长大。
而他现在没法放下毁了吴春梅后半辈子的愧疚。
如果放不下,毁掉的就不止一个人的一辈子。
木已成舟,未来仍要继续。
顾谨行在医院跑了半天,医院的流程很繁琐。
医生说测评结果不是特别好,但是是不是达到病理水平并不绝对。
神经和精神科的疾病要治愈或是确诊都很难,但是最好不要再给她强刺激之类的。
初步诊断为重度抑郁和妄想。
张昭和顾谨行坐在门诊的候诊区域,沉默地拿着检查单。
最后决定先治疗,等到之后再把她送进疗养院住一段时间。
“顾啊,都是我的错。”
顾谨行拍着他的手,“不关你的事情。”
“疗养院让阿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费用我包了。”
不等顾谨行开口,“这事儿不用跟我争,我有钱的,你知道,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眯了眯眼,看见远远走来的顾泽野。
顾泽野去买了今天的药。
“你怎么打算的呢?”
顾谨行顺着他的眼神看见顾泽野,“他不放手,我就不放手。”
张昭扭过头,没说话。
顾泽野过来轻轻叫了一声,“哥,药都在这里,我早上去食堂打包了粥,一会儿回去吃点。”
顾谨行摇了摇头。
“你胃不好,不吃早饭怎么办?”
“吃不下,”他拉了拉顾泽野的手,“昨天没睡好?”他闻到顾泽野身上萦绕的淡淡烟味儿。
分开难道就会更好?
张昭皱了皱眉,眼睛有点红。
到第三天,吴春梅的精神好了很多,只是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顾谨行能不靠近她就离她远远的。
到傍晚的时候,顾谨行看见吴春梅缓缓地坐起身,撑着身子往外看。
顾谨行一时间心里有个开关啪嗒一声,松了劲儿。
落日时分,金黄的阳光冲破云层,洒满了地面,光幕被密集的云团切割。
光线穿透空气,被尘埃和水汽散射。
顾谨行轻手轻脚地打开病房门,把保温水壶放在了门的旁边。
“是你吗?”
顾谨行没说话。
“我知道是你,小行。”
小行叫的他快落下泪来,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
顾谨行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到今天,他求得也不过是一句“对不起。”
晚上,吴春梅睡得很熟。
顾泽野在旁边轻轻擦她的脸,顾谨行看着他们,仿佛白天的一切都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