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好幸福。”沈雪有点困了，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模糊不清，身后的张舒航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搂得更紧了，他低头，在她的侧脸吻了一下，看到她闭着眼睛，她的一只手还拽着他的胳膊。他呆呆地望着她，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等确认她彻底睡着了，他才动了动，把床头灯关了，他看着房间里黑暗的虚空，不知不觉间，他们在一起已经半年了。

沈雪头发上的馥郁的芳香，将他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包裹住，在这样温暖的冬夜，怀里抱着熟睡的爱人，他已然觉得余下的人生也越加地敞亮了。

张舒航在外面的兼职没有做了，他从上次回了一趟家之后，总有种无以名状的焦虑感，迫不及待地想自己独立，想多赚点钱，大学还有三年多，还要不停地伸手跟家里要钱，他内心难安，爸妈衰老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他怕自己还来不及报恩，就又发生点什么变故。

从那次回来后他就开始自学起了编程，主要做一些网站开发，维护之类的。做这个比做家教赚得更多，而且也更具挑战性，他对新鲜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学起来也有动力。

他了解过，如果成功做成一单，赚的钱甚至比他在之前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但目前还在学习阶段，他估计，最快，也得等到明天才能开始做。

这个周末，两人住在酒店里出了吃饭几乎没怎么出门，沈雪窝在沙发上织围巾，他就坐在旁边看书，电视随意开着，权当背景声。

两个人愉快地度过了一个周末，周天上午退了房之后，张舒航送沈雪回学校，走出地铁站，看到外面飘起了雪，沈雪满脸兴奋，张开双臂仰着一张天真白皙的脸看随风舞动的雪花。

她对张舒航说：“听说，两个相爱的人如果一起见过一次初雪，那么以后他们也会再见无数次的初雪。”

张舒航双手插兜，站在树下静静地看她，地面已被白雪覆盖，留下路人稀稀疏疏的脚印。

雪越下越密，沈雪转了个圈，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掌心一凉，雪花就化了。她笑得像个小孩，回头看他，发现他一直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看她。

张舒航朝她走来，伸手把她羽绒服帽子拉起来给她戴上，帽子的一圈毛领压下来遮住了她的额头，“别着凉了，回去吧。”他拉着她的手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白雪落在枯树枝桠上，细细白白的一层。她忽然想，很多年以后，她都会记得这一天，2008年的最后一天，他们一起看过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记得他站在树下看她时的模样。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沈雪早上的飞机去了利城，她没让张舒航送，太早了，天都还没完全亮，张舒航的学校放假比她们晚一周，他也要准备考试，想让他休息好一点。

飞机平安落地到利城是上午十点钟，赵春香非常难得地来接她，之前每次她过来都是赵德明来接的。

沈雪坐在赵春香的车里给张舒航发短信，赵春香生完孩子后也抽空去考了驾照，开起车来很有一股潇洒的气质，沈雪看着她，越发地觉得有种陌生的感觉，她和赵德明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种逢迎的姿态，但是在他不在的场合，她身上又有种强干的硬朗。

突然见了面，沈雪也不知道要和她聊什么，想随意地找找话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了。

赵春香倒是笑呵呵地和女儿东拉西扯，一会儿说弟弟们会走了，现在调皮地很，两个阿姨都看不住，一不小心不是这里磕伤了，就是那里破皮了。

沈雪对两个弟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本来相处也不多，但出于当姐姐该有的态度，她还是笑着附和了几句。

赵春香见她挺关心弟弟的，就接着继续说：“弟弟们马上周岁了，约了过两天去拍周岁照，正好你叔叔也有空，到时候顺便再拍个全家福。”

沈雪听了，愣怔了一下，以为她要说让她也一起去拍，心里赶紧斟酌了起来要怎么说个合理的托词，可赵春香说到刚才那句就结了尾没再说了，沈雪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更是失落了一番。

大年初一那天天气晴朗，气温足足有二十多度，赵德明开车带着全家去逛花市，赵春香喜欢花，后备箱里塞了好几盆蝴蝶兰，还买了两颗金钱桔和一棵幸福树，那几颗长得过于高大茂盛，赵春香留了地址，让档口的人送货上门。

沈雪第一次在利城过春节，因为气温一直很高，有时候只单穿一件衣服就足够了，她觉得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氛，不仅仅是在气候方面，还有其他风俗上面也和内地完全不一样，这个春节，过得不太美好。

大年初六晚上，赵德明有聚会，和赵春香都出去应酬了，沈雪下楼，走到街上闲逛，她坐在一个广场上给张舒航打电话，两人聊了一个小时，一直讲到手机没电关机她才回去。

回到家里，看到赵春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慌慌张张地在收拾东西，看到沈雪回来，她语气不太好地说道：“你去哪里了，打电话一直在通话中，人都找不到。”

沈雪不明所以，搞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对自己发火，沈雪说：“和同学打电话聊了会儿。”

赵春香“啪”地把行李箱一盖，扭身对她说：“你舅舅打电话来说外公进医院了，明天一早你跟我回去。”

沈雪惊讶地张了张嘴：“外公怎么了？”她初一的时候还打电话给外公外婆拜年来着，怎么突然就进医院了？

赵春香说：“你舅舅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人昏迷不醒，不知道是脑出血还是什么。”她叉着腰看着沈雪，重重的地叹息一声：“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把自己东西收拾好，明天五点半就出发。”她大概是心里焦急，又什么都做不了，一股无名火直往女儿身上撒。

沈雪没吭声，转身进了房间去收拾东西。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沈雪和赵春香带着行李打车去了机场，坐了最早的一趟航班到江城，飞机刚落地，赵承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说，沈雪外公醒了，医生说是缺钾导致的昏迷，需要住院治疗，问题不大。

她们在机场打车直奔祁县医院，沈雪心里也为外公担心，一路都沉默无言，听到舅舅说外公没事了，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赵承华在市里开的饭店春节期间生意火爆，他在医院等到赵春香过来了，两人交接了一下沈雪外公的病情，赵春香就催促他回饭店去了，开门做生意的，有的就等着逢年过节的那段时间赚一笔，赵春香懂生意上的道理。

那几天，沈雪也在医院守着，晚上她就住在赵德明在祁县的家里，那里以前是财政局的办公地点，后来搬迁了，房子改建成了居民社区，离祁中很近，有很多周边乡镇的家长租了房子在这边陪读，赵德明的父母住在一楼，带一个小院，老两口种了些蔬菜，还养了些花。

沈雪叫他们爷爷奶奶，老两口也很喜欢她，知道她外公生病了，每天早上去市场买新鲜的蔬菜，排骨等，饭菜每天都不重样，中午吃过饭后沈雪就送饭去医院。

外公在医院输液治疗，身体恢复的很快，五天后，外公出院，舅舅开车来接他们回去。这个时候，春节已经接近尾声了，很快就是元宵节，沈雪给张舒航的围巾也快织好了，但是她没告诉他她早就回来了，她想给他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