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点头,正要跟上队伍,终端屏幕上的波动曲线骤然剧烈上扬。
她脚步不自觉顿在原地,视线被通道角落那一堆腐烂散开的旧帆布背包牢牢勾住。那些是当年任务遗落下来的装备残骸。
耳边,一道熟悉的男声轻飘飘浮出来,不远不近,像是就蹲在那堆行李旁边。
"苏妄,等我一下。这边通道塌了,我的装备卡在这里。"
苏妄脚步僵住,指尖下意识攥紧领口,那块缝在内侧的旧队徽布片隔着布料硌着掌心。
"别往前走,老齐。" 她无意识低声回应,声音很轻。
"马上就好。你别把我的装备落下。" 那道声音继续传来,幻象的话语还在耳畔回荡,眼前角落依旧只有一堆腐朽破烂的背包。
苏妄闭紧双眼,狠狠掐住虎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苏妄。"
周庭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立刻出声提醒,语调干脆。
苏妄猛地睁开眼,眼底那层恍惚一点点褪去,胸口微微起伏。
"没事。" 她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有些沙哑。
"不要对话。" 周庭淡淡提醒,"一旦你开始应答,幻境就会抓住你的思绪继续往下编织。"
"知道了。" 苏妄点头,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薄汗,把终端重新抱稳。
"每个人都被点了一遍。" 周庭转过身,头灯照向通道尽头,"走。"
又往前一行。转过一个弯,通道分成两条。
周庭站在岔路中间,头灯分别扫过左边和右边。
左边的通道墙面斑驳,有早年用炭笔写下的字迹。字很小,排得很密,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一笔一笔慢慢写上去的。有些已经被霉斑吃掉了大半。
周庭看着那些字,站了大概三四秒。
我离他几步远,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眼尾掠过几乎是错觉的怅然。
他指尖在裤子口袋外面按了按,那本手记就放在那里。
不用他开口,我也明白那里面有什么。
那条岔道里,躺着他这几个亲人,实验体,拼了命也没敢确认的那张脸。
他收回目光,抬手指向右方。
"走这边。通往中层观测舱的主路。左边是废弃储物间,风险未知,绕开。"声音平静,听不出一点异样。可他刚刚确实被勾了一下,他刚绕开的那个选择。
队伍重新排开,往右走。
接下来的一段路,幻境没有再爆发。可是低语一直没停过。
有人在远处低声翻档案,纸页一页一页翻得很慢。有人在某个房间里念编号,念到一半忽然停住。还有人在通道尽头喊名字,喊得模模糊糊,喊一声,停一段,再喊一声。
它们不大不小,正好卡在 "能听清" 和 "听不清" 之间,专门引诱你回头停下,去找声源。
我走得很难受。这些声音像是有钩子,每一声都往耳朵里拉一下,我每走十几步就得刻意把注意力拽回来,回到脚下的铁板、前面的周庭、身侧的燕池末。
"还有多久?" 许远低声问。
"两百米左右。" 周庭答,"前面应该就是闸门。"
燕池末靠近我,侧过脸,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等走到闸门,我就动手。" 他说,"切断之后,印记不会消失,只是暂时断开和归墟源头的牵引,外面的敌人没法顺着信标锁定我们,但幻境照样会攻击。"
"好,知道了。" 我说。
"还有那个约定。" 燕池末看着我,"你会怨我,我认。但我不会让你走到他面前。"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明白他。我比谁都明白他。可我也清楚自己没办法给他一个干净的承诺。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闸门半掩着,门缝里不断渗出浓稠的雾气。那雾比外面厚得多,几乎像水一样,贴着地面往外流。空气一冷,冷得刺人。
手环检测仪疯狂跳升。红色的警示灯连续闪烁,从间歇闪变成了急促闪。
闸门上方还挂着一块残存的标识牌,字迹被锈蚀吃掉了大半,但还能辨认:
观测区入口非授权禁止通行。
中层。
我盯着那道门缝。
雾里什么都没有但好像什么东西都有。
燕池末抬起手,暗红色的重力异能在掌心凝聚,光在他指缝间流转,越来越亮。
"准备好了?"他问我。
我吸进一口冷雾。海市蜃楼的精神力在意识深处压着,像一汪安静的随时能漫出来的水。
"好了。"
周庭握紧短刀,冰棱在指尖亮起来。他侧身从门缝挤进去。
"跟上,进入中层。"
我们一个接一个穿过了那道闸门。
雾扑过来,把我们整个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