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因极度渴望而扭曲的面容,看着汗水混着尘土从他额角滑落,冲出一道泥痕。她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最后的成型阶段。
“水?”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在寂静的驿站前格外清晰,“本宫的马,尚知饮水有度,循序而进。”她的目光扫过旁边悠闲甩尾的坐骑,又落回姜锐身上,“你,连它都不如吗?”
这话如同冰锥,刺穿了姜锐最后的心防。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无法辩驳的耻辱。是啊,他此刻的模样,或许真的不如一匹畜生。
“奴才……知错……”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公主静静看了他几秒,手腕微微一倾。
碗中那清凉的、救命的井水,并没有倒入他口中,而是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浇在了他面前的泥地上!
一声轻响,水渍迅速洇开,变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喝吧。”公主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慈悲,“若你还有力气。”说完,她随手将空碗丢在他面前的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她不再看他,转身向驿站内走去,淡淡的吩咐声随风传来:“给他弄点水,别死在驿站门口,晦气。”
姜锐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迅速消失的水痕,又看向那只滚落在脚边的空碗。驿站的小二,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舀来一瓢浑浊的、带着异味的水,远远地放在他身边。
这一刻,“恩赐与羞辱”的来源,被彻底锁定为同一个方向。
他最终是如何喝到那口水的,已无人关心。但公主用半碗浇地的清水,在他心中刻下的烙印,远比喉咙的干渴更持久,更疼痛。
她让他清晰地认识到:
他的命,他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在她眼中,轻如尘土;
而他的生存需求能否得到满足,全凭她一时的心情。
这种认知,是比任何长途跋涉都更彻底的……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