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垂下眼,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这双手曾执过御笔、握过缰绳,也曾亲手将烙铁按在另一个人肌肤之上。
那么天下所有被类似暴行摧残过的受害者呢?
暴力在他们灵魂深处,植入了何种病毒?
是“我脏了”、“我毁了”、“我活该”、“我不再完整”、“我生而有罪”、“我应该去死”……
一套名为《受害者的自我修养》的扭曲代码,自此支配他们的一呼一吸。
公主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
权力的暴力,本就是认知的战场。
单纯安抚太过轻浅,一味同情无济于事,刑罚惩戒,终究只是事后清算。
她要做的,是比施暴者更强势、更彻底的反向侵入——覆盖、擦除、重写。
她要闯入每一个受害者的精神世界,找到那行猩红的,被暴力强行钉入的、名为“受害者自罪与自我污名化”的病毒代码,亲手将其剜除,覆写上由她——大夏的摄政长公主订立的、坚不可摧的全新逻辑:
第一法则:【属性定义】
你不是“被□□的人”。
你是被一具运行泰迪算法的故障人形装置,以其微不足道的躯体部件,意外波及的完整人类。
人类拥有理性与共情,生来懂得敬畏边界、尊重他人意志。
唯有畜生,才会将暴力侵入与掠夺当作本能。
你从未被另一个完整的同类征服或损毁,你只是不幸撞上了一起人形设备的算法故障事故。
第二法则:【敌我甄别】
□□犯不是“人”。
它是内置泰迪算法、披着人皮的故障装置。
人形不过是它极具迷惑性的外壳,驱动它的内核,是畜生道弱肉强食、肆意侵占的原始兽性代码。
辨别人与非人,当穿透外在画皮,审视内在运行的准则,而非仅凭皮囊论断。
第三法则:【威慑解构】
一切刻意大肆渲染此类暴行的影视与文字作品,本质都是兽类向人类上演的恐怖威慑表演。
它们依托虚构的视听叙事,给所有被原始本能裹挟、徒具人形的造物浇灌虚妄幻想,向外散播一套扭曲谬论:
看,卑贱如兽亦可践踏人的尊严,这便是权力抵达顶峰的极致狂欢。
你要亲手撕碎这层虚假幻象:那些笔墨和画面里的所谓征服,不过是一群算法残缺的故障造物,在拙劣模仿它们永远无法领会的、人与人之间平等交付的灵魂联结。
它们越为此癫狂雀跃,越暴露其内核的空洞、匮乏与低劣。
人与人的交融,立基于对等尊重与双向意愿;
兽与兽的交合,只是本能驱动的生理反应,本无极致快感可言。
唯有那种踩着他人痛楚滋生的、汹涌泛滥的极致快感,才是它们独有的产物——是卑贱的兽类,妄图玷污本该被敬畏的人之主体性。
忍辱仙人无过,仍难逃歌利王节节肢解;妙善公主行善不倦,依旧饱尝苛虐创伤。纵是上古正神女娲,亦曾蒙受凡人轻薄亵渎;一如上帝之子降临凡尘,终要亲历世间残酷加害——神明化身临世,从来无法隔绝世间的恶与戕害。
最后法则:【主权夺回】
你的身体,是你执掌的绝对主权领土。
一次卑劣的非法入侵,永远无权改写你山河的底色。
它留下的痕迹短暂易逝,恰似内裤上的经血,冷水便可涤净;不过是你三万天漫漫人生里,一场过境沙尘、一阵蔽日雾霾。
风过尘定,
雨落雾散,
碧空重归澄澈。
晴空一鹤排云上,
领土的归属,
山河的壮丽,
丝毫不改。
擦拭修复,而非背负污名;
审视拆解,而非内化规训。
公主的指尖,在冰凉窗棂上静静停下。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已过。值房的灯火忽明忽暗,像无数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夜色深处,全新的代码已然开始编译。
她要书写的,不是抚慰人心的诗篇,而是武装思想的杀毒程序,是重塑灵魂秩序的绝对法则。
这将会是比一切刑罚更为根本的征服——对解释权的征服,对意义世界的征服。
公主眼底光芒愈发明亮,如同淬火新生的锋刃。
她回身走向案前,铺开一张雪白贡宣,提笔蘸墨。笔尖悬空片刻,骤然落下,力透纸背。她写下的不只是政令,更是一篇战斗檄文,一段将要植入无数人心底的核心代码:
《告天下受辱者书》
诸位听真:
凡尔等所遭凌虐、所历屈辱,罪责不在尔等,尽在作恶之人本身。
一如野兽扑袭、疯犬狂吠——那是畜生的本能,恰似日月轮转、风雨骤至,与遭袭者本身的品性价值无关。岂有行路之人被野犬溅上泥污,便自认终身污秽不堪的道理?
尔等是人。
被毒虫蜇伤,被泥淖困住,被疯兽噬咬——毒虫依旧是毒虫,泥淖依旧是泥淖,野兽依旧是野兽。它们的暴行,恰恰印证了尔等何以为人:只因尔等知痛、知耻,纵使身处废墟,仍有重新站立的力量;而它们只知撕咬,只知宣泄,只知在欲望中打滚。
至于所谓“失去贞洁”“慰安妇”等一众名目,更是荒诞至极。
人遭疯犬围攻,何须另造一屈辱标签来钉死自己的伤口?无论恶兽施以何等加害,尔等始终是人。
对方是兽,是失控之兽,终将被世人唾弃、被历史唾弃、被律法严惩之兽。
从今往后,请尔等牢记:
若为恶犬所伤,当先疗愈血肉创口,再论如何降伏其凶性、永绝其祸根、筑篱以护后来之人。
万万不可,对着水中倒影,反复诘问自己为何残缺。
你生来完整。
你始终是人。
那些犬吠,从未改变过你为人的事实。
——震彻山河,以此告谕。
写罢,她掷笔于案。墨迹淋漓,杀气森然。
这不再是温言安抚,这是认知战场上的宣战檄文。
她要调动一切力量——舆论教化、律令规制、甚至如同处置姜锐那样精准而残酷的“修正”手段——将这套思想钢印,焊进每一位受害者的头脑,锤进整个世道的潜意识。
她不仅要惩罚施暴的“泰迪”,更要彻底摧毁那套让“泰迪们”滋生了权力幻觉、令受害人自我否定的扭曲规则。
“来人。”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即将改变某种世道的风暴。
“将此文传布天下。但凡官府受理此类案件,首要之事并非查验伤势,须向受害者宣讲此文,直至其人铭记、认同,奉之为天理。”
她稍作停顿,抬眼望向无边夜幕,仿佛望见无数在黑暗里瑟瑟发抖的灵魂。“于京城筹建第一座正心堂。本宫要亲自召见那三名受害女子。本宫要直视她们的双眼,亲口告知——
“你们完好无损。伤害你们的畜生,从里到外,早已烂透。”
这并非终点。
这只是她为这个扭曲世界重写源代码的,第一条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