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姜锐的内心充满暴烈的挣扎与诅咒。
但时间是最蚀骨的溶剂。
身体的痛苦尖锐而持续。背部的鞭伤在反复踩踏下难以愈合,新添的淤青层层叠加。脖颈的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长时间保持跪伏姿势导致四肢麻木酸痛。
日晒雨淋,夏日酷暑,皆需以肉身硬抗。
公主“不准他死”的命令,意味着基本的饮食和最简单的伤药供给,足以吊着他的命,却绝不让他好过。这种对□□的精密折磨,旨在从最根本处瓦解他的意志。
身体的极度疲惫、精神的持续煎熬,加上与世隔绝的绝望,慢慢抽干了他的血气。
某个雷雨交加的午后,雨水冲刷着他背上的血污,寒意浸透骨髓。当一位重量惊人的官员重重踏在他背上,几乎让他窒息时,姜锐忽然发现,自己内心竟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痛苦。
他只是下意识地,将身体调整到更稳固的姿势,避免因晃动而招致更严厉的鞭挞。
这一刻,公主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
她知道,这场漫长的“驯化”,终于触及了核心。
将军姜锐的灵魂,已在这日复一日的践踏中,奄奄一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打上她私有印记,只为她存在的“器物”正在成型。
时值初秋的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公主府门前的石阶染成一片血色。姜锐已被锁在此处三月有余。昔日的锐气似乎已被风沙与践踏磋磨殆尽。他衣衫褴褛,跪坐于固定位置,脖颈上铁链与石桩摩擦处光亮可鉴,裸露的皮肤鞭痕交错。他头颅低垂,眼神空茫,仿佛真已与这石墩、锁链长成一体,成了府门前一件生了根的沉默摆设。
公主的仪仗无声停驻。她没有乘辇,独自披一件暗紫绣金凤的斗篷,缓步走到他面前。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完全笼罩住了跪地的姜锐。
她静静地凝视了他片刻,目光如同审视一件许久未用的兵器,评估着其损耗程度以及是否仍具锋芒。
空气凝固,只有风声掠过。
终于,公主微微俯身,伸出戴着精致护甲的手,用冰凉的护甲尖端,轻轻挑了挑姜锐脖子上那沉重的项圈。这个动作充满了侮辱性的轻佻,却也带着一种亲密的掌控感。
“抬起头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
姜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滞,依言缓缓仰面。三个月的曝晒与煎熬,令他面色枯槁,唯有一双深陷的眼,沉淀着一种风暴过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焚尽,只余灰烬般的认命。
公主端详着他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餍足的弧度。她收回手,向身旁内侍略一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