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灵微认真地说:“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须得同心协力才行。这事一看就很危险,您应该先把我叫起来,让我接应您,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就去了呢?”
她眼底一派赤诚,认真道:“您不能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那多累啊。这里步步惊心,我们还不互相扶持,怎么能够回家?”
还没说完,就看到百宸俊秀的脸上漾开笑意,有点不忿又有点恼怒:“是,小仙没您神通大,您离了我是无所谓,我要离了您,光吓也吓死在这儿了,您就当顾念顾念小仙吧,凡事多——”
“谁说我离了你无所谓?”百宸认真地说,眼里的光柔得出水。
此刻,无情殿内,秦霜跪于阶前,目光垂下,脊背却挺得很直,坚毅道:“殿主只说不可以将灵微派去仙魔边界,并没有说不可以去其他地方。灵微素质全面、聪明机变,在本案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属下问心无愧。”
“那你为何跪下请罪?”一个沉重压抑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秦霜抬头凝视上方的落寞身影,眼眶泛起泪光,突然哽咽:“因为我知道殿主会因此伤心欲绝,而我也不想失去这个英勇的战友。”
得知灵微出事,殿主第一时间赶去了西岑寒岭。天机殿驰援力量经过分析后得出了结论,灵微和百宸神君被送入的空间大概率是域外之地。
域外之地,九死一生。自仙界创立以来,只有极个别的生还记录。
得知这一切的瞬间,殿主一言不发,秦霜几乎不敢看他的脸色。
苍烬握紧灵微以生命为代价留下的晶石,抿紧的唇坚定地吐出几个字:“她一定会回来的。”
紫微宫玄衡阁内,天帝将一道奏折重重摔在钟离脸上,怒声道:“你自己看!”
“你不是跟我保证过绝对没有问题吗?!”
钟离不安地打开奏折,简单地浏览了一下,脸色大变,连忙跪下:“陛下,此事臣真的不知情!”
天帝怒其不争,“你不知情也难逃其咎,若不是你刻意纵容,这帮人怎会如此目无纲纪!”
他顿了顿,冷声道:“你自己的手脚也不见得多干净!”
钟离言辞切切:“陛下,臣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您最清楚不过。臣就是偶然贪点小玩意,大是大非面前臣一步也不敢逾矩。这件事是天尊一手谋划,臣是为他挡了枪啊!”
天帝的目光立刻冷得像寒冰,钟离现出畏惧之色,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天尊势大,不可不防,陛下需早做决断啊!”
天帝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借内忧外患扩大伏魔殿的势力,指望着继我之后成为这一界之主。”
钟离被说中心事,不由得有些心虚。
天帝冷眼盯着他,语气毫不留情:“仙魔言和是大势所趋,你若还认我这个老殿主,就不要逆势而为!”
“如今你最好祈祷百宸无事,否则连我都不知道你如何还能坐稳伏魔殿主这个位置!”
钟离眼中几番变幻,终是答应下来:“是……”
玉京坊中央大道一座刚开业的新店铺中,有一个装饰精巧雅致的房间,三人围坐在桌边,构成三缺一的格局。
“我们还是不能放弃希望。”连绯勉强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知道的,花溪引是百宸神君亲手所制,就连通着一片域外之地,这说明百宸神君已经有过征服域外之地的经验。我已经求见我们殿主,将这件神器奉上,他老人家非常重视,说会会同苍烬神君,共赏营救之法……”
“花溪引这件神器我知道,师尊曾跟我讲过,”林渊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它所连接的域外之地是师尊在古神宫探险时发现的,其运行规律与仙界别无二致,只是具体位置尚未被发现而已,师尊只是借助挪移术将神宫中的通道原样复制到花溪引中。但此次师尊和灵微掉落的域外之地极有可能是仙界中人从未涉足过的区域,那里的未知是规则的未知,十分凶险。”
连绯脸色一白:“难道真的机会渺茫?”
林渊道:“也不尽然,还是有希望的。我正在分析他二人灵力相互震荡产生的复合波动,结合他们本身的波动,这三种信号可以帮助饮冰堂更准确地定位他们的位置。”
鹤鸣也安慰连绯:“而且,我想,假如确定了他们所去之地的主要构成元素,泽宇神君一定可以通过他的同位共振大法激活仙界与那里的联系。更不用提,找人一向是司刑殿的绝活,苍烬神君一定还有办法。以他与灵微的关系,一定有我们不了解的联络方式。”
他想了想道:“至于我,计划雇一批人,每天不间断地用店里所有的灵引珠向灵微传讯,看能不能得到她的回应。”
“也只有这样了。”连绯低声道。
正午的极域冰原,虽然看不见太阳,日光却十分强烈。
灵微觉得百宸眼中的热忱一点也不输日光,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却被百宸扳了回来。他柔声道:“我所以不带你,是怕自己过去以后找不到这间雪屋。你的气息与冰原截然不同,我把你留在这儿,其实也是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啊,是这样,灵微汗颜,原来错怪了他,转念眉头一竖,“那也可以把我叫起来啊!”
百宸笑道:“这点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都听你的。”
这话可给灵微唬了一跳:“那倒也不必,只是这事需按我说的来……”
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接过百宸手中的花,仔细打量起来。花茎是半透的乳白,像凝固的霜丝,没有寻常草木的肌理,摸上去不是血肉草木的软,而是微凉的韧,仿佛由凝结的虚空寒气织就。花瓣一共七片,素白如未经染墨的素绢,薄得近乎无形,边缘生着细密如星芒的霜纹,不似雕琢,倒像是风暴千万次掠过冰面,自然镌刻而成。
“这是什么花?”灵微问道。
“应是这冰原的独有物种。”百宸道:“此花灵气充裕,只是不知如何利用。我已试过吸收其中灵气,终因与此间有隔阂而失败——”
灵微也试了几种法子,均告失败,不由得有些失望,百宸神君现在透支很厉害,急需补充灵力,否则可能对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掏出十几块上品仙石,交给百宸:“神君现在立刻用这些仙石调息。”
看百宸还欲拒绝,说道:“我们只需要渡过最初的艰难时光,这里既然出现了花朵,就证明这里有生命可以生发的条件,只要我们找到利用之法,就相当于找到生存下去的活水。”
突然眉头一竖:“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百宸无奈,只好依令而行。
趁百宸调息,灵微抓紧时间做砖造屋,等到夜幕来临时分,一个更大的雪屋出现在冰原之上。
等到要进去的时候,才想起,还是需要百宸重新给这屋子布设禁制。
灵微一咬牙,“神君,让我来。”
这次百宸坚决拒绝了,说自己设的更可靠些。
灵微心知事实如此,只好心疼地看着他把刚恢复的神力又消耗完了。
百宸安慰她:“好在这屋只需再造这一次。”
后来两人试遍了各种方法,也无法吸收那两朵花里的灵气,还好百宸发现佩戴这朵花,灵力的回复效率会稍微变高一点,于是一人一朵,只要有空就不停修炼。
七天过去了,天刚蒙蒙亮,百宸正在修炼,忽然感到不远处生成了一阵奇异的波动,与那日采摘的那两朵奇花一模一样。
灵微随后也感受到了,两人随即走出雪屋凝神望去,就看到己方东北方位不远处出现了两道白光。白光如瀑布,源源不断地从天上落下来,似乎在灌溉什么东西。没有多久,灵微惊讶地发现冰面上凭空开出了两朵奇花,与百宸神君那天采回来的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动,想要拿出自己的那朵,却发现它已经消失不见。再一晃神,身后的雪屋竟然退回到原有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