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权的眸光轻轻地掠过他,说:“朕以为谢少傅向朕提出度田收租之法时,为忠。”
“所以,朕信你,”萧权顿了顿又说:“杨廷尉敢查世人不敢查之罪,朕也信他。”
谢溪非道:“臣明白了。”
——
廷尉府狱内。
牢内阴寒,石壁的冷湿一直绵延到地面,腐草沉沉裹在鼻息。
草席铺在冰冷的地面,几个女眷们发髻凌乱地被关在一起。
几个人在冰冷的席面上辗转反侧,仔细看去她们的脸上身上都是起了脓的烧痕。
她们在这里关了两天,刚开始她们还会对着尉卒张牙舞爪,但伤口持续得不到医治,力气早已被高热耗竭,那些像蟒蛇一样的伤口正在一点点地夺去她们的性命。
晚纾靠在墙壁上,瑟缩成和她们一样的动作。
把自己缩在檐石窗漏进的一点天光下。
她听着女眷们的呢喃和呻吟,数着时辰。
咔嚓——
风从铁栅外来,算不上寒冷,她微微蜷了蜷肩,缓缓抬起眼。
晚纾在马车上擦干净了身体和脸,换好了衣服,恭敬地跪在矮榻下,俯身道:“殿下。”
萧琬道:“起来吧,药都上过了?”
晚纾缓缓起身,答:“是。”
“崔晏可有动过你?”
“殿下放心,奴服了药。”
萧琬点头,递了一袋银钱过去,“那药性寒,去找大夫好好看看。”
晚纾接过,“谢殿下。”
马车缓缓行走在夜幕里,琉璃灯微晃,在车厢上映出了两人的阴影。
萧琬静静地看着晚纾,道:“此行你做得不错,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兰春楼以后归你;第二个,做个普通人,就此离去。”
她是被殿下捡起来的孤女,她深知自己的用处。
只片刻,她轻轻向着萧琬叩首,“奴愿为殿下驱策,奴选第一个。”
琉璃灯映出了萧琬毫不意外的眼神,“如此甚好。”
晚纾没动,道:“奴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那些牢里的人……”
萧琬道:“该流放的流放,该充军的充军,你放心,在流放和充军之前她们一个也死不了。”
“起来吧。”
萧琬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了一张叠好的黄籍,递了过去,“这张黄籍在尚书省记过,以后是你的了。”
晚纾愣了一下,抬手接过,展开来仔细看过,道:“殿下,奴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份黄籍原来是谢溪非造给自己的,她觉得名字太难听,不想要。上面对容貌描写仅仅只有无瑕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人年龄相似、容貌无瑕的女子都可以使用。
萧琬在灯下笑了笑,说:“没有任务,以后你不再是暗营的人了,是孙家的女儿。”
“别急着高兴,兰春楼我还是要交给你。”
晚纾小心地收好黄籍,急忙谢恩,“奴愿意,奴谢殿下恩典!”
马车缓缓在门前停了下来。
萧琬掀开车帘一角,说:“你以后该向我称臣才是。”
“是,臣谢殿下。”
萧琬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孙宅”二字,放下车帘,说:“下车吧,以后你住这里。”
“是。”
待晚纾下了马车,萧琬对着驾车的糯圆道:“去西郊,我今夜还住那。”
夜色渐深,马车轱辘碾过巷口,缓缓驶离。
她多次拿着谢家的玉佩出入兰春楼,借晚纾之手挪用崔晏的私印,将调粮的令信一路传到禹州,顺势助了陈遥一臂之力。
又写下谢溪非与崔家往来的令信,本意想借此事离间崔谢两家的关系。
再徐徐图之,瓦解士族之间的信任网。
没想到的是阿弟居然当朝杀了崔嶷。
这些有意涂抹的证据必然瞒不过谢溪非的眼。
那正好,他们也很久没有交锋了。